如霰:“……”
事已至此,又何必遮遮掩掩。
他站起身,抬手揭開薄紗,隨后足尖輕點,如清風扶柳一般躍出,落至車頂。
白金色的衣袍在夜風中飄揚,發上輕紗微動,混于雪色長發中,隱隱含光。
這道身影本就不俗,燦金火花下,更顯扎眼。
“是、是尊主!”
有人將他認出,于是高聲驚呼起來,周遭妖族人紛紛側目。
“他往年不是從不出宮嗎,今年竟然真的現身此處!”
“他為何參加夜游日?”
“他終于不想做吉祥物了嗎!”
眾說紛紜,卻都不入如霰的耳。
他站得高,又只仰頭看向半空綻開的鐵花,面容便只在瞬時的煙火中短暫露出,眾人一邊驚嘆,一邊可惜。
人群中,秋瞳也望向車頂,神色不似旁人那般驚艷,只是有些感慨。
她前世見過如霰。
彼時正值狐族之亂,賊人不遠萬里追殺她與衛常在,二人情急之下,只能遁入最為和平的妖都蘭城避難,是以與之結識。
……其實前后相識不過數日,或許在如霰眼中,這根本算不上結識,只是一場雙方共贏的交易。
雖然認識的時日不長,秋瞳對他卻極為印象深刻。
此人無論是容貌還是脾性,都是平生罕見,鮮有人能出其右。
為了求他相助,她與衛常在當時吃了不少苦頭,但好在結果不差,是以她對如霰仍舊抱有好感。
也正因如此,后來他們在兩界游歷,偶然聽聞這位一代傳奇最后的消息時,不免唏噓感慨。
思及此,秋瞳又憶起前世的衛常在,心中猝然升起幾絲惆悵。
她悄然看向身旁。
方才林斐然問碧眼金睛獸借火時,是衛常在不動聲色取出先前買回的鳳凰鈕,投擲空中,隨后才有火鳳現世。
只一句話,他便知曉林斐然意欲何為,這樣的默契,是他們不曾有的。
她無意識晃著手上的鴛鴦環,又暗暗為自己打氣,心想時機未到,不可操之過急。
但眼神卻又飄到林斐然身上。
她想,她現在看起來好快活。
快活的林斐然還在打鐵花。
燒熔的紅滯于半空,銀色身影一過,便有一塊被長劍擊起,又篷然綻開,一明一滅,火樹生花。
一想到如霰在看,她渾身便有使不完的力氣,但只顧著用劍,金瀾傘向旁側飄去都全然不覺。
“這便是林斐然方才用過的寶物,移過來了,不知是何觸感……”
有人抬頭看去,也有人躍躍欲試,但在有人出手前,一道淡藍的身影率先躍起,將金瀾傘接過。
眾人轉頭看去,卻見這人面容被紅傘遮去大半,并不清晰,傘后只露出一雙淬冷而閃爍的烏眸。
眸中并不平靜。
沒人知道,他此刻心中是如何翻江倒海。
他一直就在云車旁,他一直在看著林斐然,見她落地,見她入內。
縱然隔了些距離,但他并未失明。
林斐然與如霰在車中的一舉一動,他一刻都未錯過。
他看到她出于好奇揭開薄紗,看到二人失神瞬間,看到如霰將手搭上她的后頸,看到他傾身而去,看到她并不抗拒,甚至有些無奈。
直至最后,他看到林斐然回到車中,為他重覆輕紗,為他重覆輕紗,為他重覆輕紗!
那一刻,他能感受到從心間傳來的,獨屬于她的愉悅。
喉口前所未有地緊收,心中突然升起一陣彷徨,卻又無法消解,只能緊緊握著傘柄,握著這把獨屬于林斐然的金瀾劍。
仿佛這樣,就能將什么抓入手中。
恍惚間,灑金紅傘開合一瞬,一陣難抵的靈力頓時蕩開,將四周蠢蠢欲動的妖族人,以及他,一并震退!
金瀾劍是靈器,中有劍靈,自然不可能任人覬覦,更不會落入他人之手。
脫手而出后,在眾人的驚嘆中,它升入半空,向林斐然而去。
衛常在指尖微動,靜然看著,并未阻止,那本就是她的靈器,但在看它離去的途中,他瞳孔驟縮——
那飄然而去的灑金紅傘,被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截胡。
那人輕而易舉地握住傘柄,復又斜斜搭在肩頭,純然把它當做紙傘,用以遮蔽夜幕中落下的火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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