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斐然心中暗道,果然如她所想,這動作另有其意。
“尊主,你不是不喜與人接觸嗎?難道你與你的族人其實關系不錯,時常動手?”
如霰一頓,垂下的長發微晃,像是偏頭看來。
“不要在這種時候,提起一些我不喜歡的人,而且,我以往從未對人如此。
但你是我手中最亮的明珠,最鋒銳的寶劍,我只是忍不住……”
他只是忍不住不動手。
不論是憐愛或是歡愉,他的手總是早于他察覺前,便已落到她的后頸。
“……”林斐然沉默片刻,從如霰掌下脫出,按自己的理解問道,“忍不住要獎勵一番?”
如霰目光微動,將手放下,并不否認:“你要這么想,也沒有錯。”
不得不說,這個獎勵實在太符合他的性情。
林斐然微微嘆氣,雖然她不大認可其中的臣服之意,但她想,以后留在妖界,總歸是要入鄉隨俗的,況且自己對這番舉動并不反感,與摸頭無異,摸也就摸了。
她半蹲在車中,抬眼看到如霰這盤坐之姿,顯然是在此已久,那之前自己偷入車內,試圖揭開紗簾的舉動豈不是被他盡收眼底?
還好當時沒有真的動手。
她又問道:“尊主,你怎么會在云車里?我還以為你在街市某處。”
如霰拂過衣角,將那層落下的薄紗收回,聞看向她,若有所思道:“先前同你說我不會來,怎么還會以為我在街中?”
林斐然有些不好意思,反倒自己抬手摸了摸后頸,掩去那點殘留的涼意。
“其實……我早就猜測,你不會錯過這次的夜游日,雖然不會在人前出現,但可能會獨自坐在哪處屋脊觀望,然后涼涼點評幾句。”
如霰雙手抱臂,揚眉打趣道:“為何?因為這次的護法是你?”
林斐然耳尖微紅,視線游移片刻,又很快轉回,以她的性子,竟然就這么點了頭。
“飛花會時,你自己說的,你說我們是好友,而且還準我叫你的名字,我覺得,我們關系不錯,你肯定會來看的。只是沒想到,你會直接在云車中。”
如霰眼中含笑,但并不意外,反倒覺得本該如此,他篤定道:“你很信我。”
林斐然沒有否認:“碧磬他們也很信任你。”
如霰笑而不語,又揚了揚手中之物,在林斐然疑惑開口的瞬間,他便將丹藥投入她口中。
“方才架打得不錯。”
不過幾刻,她身上被劃出的細小傷痕全都愈合。
林斐然不大懂藥理,但卻十分會吃,幾乎是入口的瞬間,她便能嘗出是哪種靈丹妙藥。
原因無他,如霰從不干涉她與人對陣斗法,也甚少出手相幫,但很喜歡給她喂藥,大多都是兼具療傷、養脈之效,十分難得。
她在飛花會時,幾乎是將這些丹藥當飯吃,方才這顆,一嘗便知道是白雪丹。
如霰送得順手,她也頗有幾分吃人嘴軟之意,便問道:“尊主,今年夜游日如何?是不是不算無趣?”
如霰佯裝沉吟,尾音略長:“還可以。”
夜游日對他而算不得新奇,他本來也不愛湊熱鬧,只是荀飛飛提及夜游日時,他立即想到林斐然。
原本是覺得有意思,但在看到鏡中的她時,心中陡然劃過一道莫名其妙的念頭。
何不前往一觀?何不一道同游?
若是如此,又有哪里比云車更近?
這個位置本就是為他而設。
悄無聲息入車,對他而并不難,他本不打算告訴任何人,故而幾人在車外稚語時,他也只是無聲笑過。
但沒想到,林斐然竟趁四下無人,偷入車中,試圖掀開紗簾。
一雙靜潤的眼中罕見地蘊著好奇,比平日靈動許多,那一刻,他心中確實有些緊張,但更多的,是期待看到她的反應。
但薄紗到底沒被揭下。
她實在太守規矩,鼓聲一響,便立即收回手做準備,不愿多花一刻耽誤。
心中確然有些道不明的失落,但很快便被抹去,無他,那一段入陣舞確然吸睛。
不似尋常舞姿那般柔,但另有一種韌意。
他看了許久。
不過,他倒是沒有料到,今日還有意外之喜。
他揚首看向車外:“煙花要沒了。”
林斐然回頭看去,鐵花漫天,猝然照明黑夜:“還有不少……”
“那些不是給我的。”他不急不緩道,“我要看我的煙花。”
林斐然深以為然,這本就是她的回禮,若是由旁人代勞,便當真是借花-->>獻佛了。
“尊主,你等著!”
罷,她縱身躍出,片刻后又翻回車內,在如霰疑惑的神色中,她接過輕紗,重又覆到他頭頂,將一切恢復原狀,這才真的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