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縱然可以施用靈力,但此時經脈被封,要維持如此龐大的法陣,自然不會輕易,可即便如此,他也只是看起來有些不悅。
同他一道在此處的,還有形容狼狽的碧磬和荀飛飛,二人長發仍舊潮濕,身上衣衫也有些破爛,大抵到此之前吃了不少苦頭。
“你回來了!”碧磬驚喜的聲音猛然一轉,雙眸瞪大,“尊主,她全身都是傷!”
林斐然頓了一瞬,下意識道:“也不算太重。”
如霰視線轉來,隨后停住,原本平和的眉頭竟然微微蹙起,睫羽半垂,將她仔仔細細看了個遍,然后收回手,伸向了她。
略涼的手落到側頰,先是擦去遺留的血痕,發現其下并無傷口后,才落到她的側頸,脖頸兩側留有淤痕,青中泛紫,細細查驗后,指腹轉而向下,掀開撕裂的衣袖,窺見其中傷痕與烏青。
他微微咋舌,掀眼看向她:“與人打架去了?”
他是醫者,剛才也只是尋常的驗傷之法,林斐然未有不適,任他查看,又望向院中:“嗯。這是怎么回事?花農都恢復意識了嗎?”
見她不甚放在心上,也沒有詳談之意,如霰眉頭蹙得更緊,剛要說些什么,便見她眼角留有一抹殘紅,微微傾身看去,這才篤定她是哭過。
“……”
他將口中的話全都咽下,直起身,緩緩吐出一口氣,心中知曉現下不是詢問的時機,但還是沒來由地有些生氣。
他拿出一粒丹藥,并未看她,只遞到眼前,聲音不似以往:“天降大雨后,他們便恢復了意識。”
所以從落雨到現在,一直都是他在撐著陣法。
林斐然將丹藥咽下,回首看去,他面色無異,只是沒有看她,兀自望著前方,林斐然怔然片刻,便也收回視線,誠心道:“多謝尊主。”
如霰不輕不重應了一聲,隨后又問:“你帶來的人要在那里杵到什么時候?”
林斐然面色疑惑,轉頭看去,卻見衛常在撐傘站在不遠處,并不靠近,只一直看著向此處。
她有些頭痛,但此時情況緊急,已經管不了他了。
“隨他罷,或許能助上一力。”
如霰仍舊看向遠處:“你要做什么?”
丹藥在丹田處化開,不過幾息,便有陣陣暖流涌向四肢百骸,林斐然調息片刻,望向天際。
“破陣。若是一直圍困此處,必死無疑。”
碧磬與荀飛飛二人也肅容以對,面色沉重。
轟隆聲響,余下的三根天柱又斷去半截,夜幕越發低垂,巨物降下的壓迫感油然而生,庇護在庭院中的百姓竟莫名感到一陣窒息,有的暈死過去,有的顫顫巍巍閉上眼,四處求佛。
城中靈壓愈發低下,被沖毀的房屋也越來越多,附近有些修士花令失效,墜入水中,又被林斐然救起,漸漸的,不少人聚集至附近,神色雖不至于絕望,卻也十分凝重。
林斐然站到高處,朗聲道:“諸位,此番花農已然清醒,他們手中絕無梅令,與其在此不斷內斗,不如同心戮力,一同破陣而出!”
眾人朝她所指之處看去,竟是轟然傾倒的天幕!
“難道陣眼在天上?”
“如何上天?”
“不集齊十二花令,飛花會便不會結束,你是要煽動大家,破除圣人法陣嗎?屆時眾人無法入谷,你又當如何!”
“你有病啊!人都要死了,還想著入谷!圣人分明是故意的!”
眾人隔著雨幕吵了起來,雷聲滾滾,夾雜著暴雨沖刷之音,一時間更顯雜亂。
林斐然并未開口阻止,也不打算阻止,她只是將這個想法告知眾人,隨后開始思索如何到天幕去。
至于陣眼何在,她已有猜想。
她瞇眼望向那輪極為皎潔的朗月,在這般瓢潑大雨下,它是如此靜謐安寧。
本以為先前師祖指天,是想告訴她天幕將傾,落雨將至之事,現下想來,應當是想告訴她,陣眼就在天上。
天幕之中,唯有那輪皎月恒常。
只是,且不說如何夠到月亮,即便是御劍而起,又要如何撼動這樣一個碩大的巨物。
就在眾人爭論不休之時,衛常在默然走到她身后,將手中瀲滟拔出,雪白的劍鞘放到林斐然身側,他將生靈符貼上,隨即翻身上劍,竟是直直向那月亮而去。
瀲滟是他從太湖中尋來,雖不比劍山上的靈劍,卻也是萬里挑一,如今被瀑雨劃過,竟無半點傷痕。
有人動身,其余修士立即抬頭看去,發現劍上之人是衛常在時,不免發出一聲驚呼。
“他怎么會動身?”
“太好了,讓他去,破陣后便可以離開飛花會了!”
旋流之上,道和宮弟子猛然站起,一時只覺頭皮發麻:“小師兄怎么去了?若是有個三長兩短,折戟此處……”
“天尊保佑,天尊保佑,若是再失去一員大將,青云榜前十豈不是只剩一位道和宮弟子!”
站在人群中的秋瞳咬唇看去,卻不像別人那般驚訝,反倒只有心急,在她心中,衛常在就是一個面冷心熱之人,他會出手,她其實并不意外,只是如今天象大亂,她怕會出什么差錯。
就在這時,人群中一紫衣修士同樣御劍而起,她面色肅冷,雙腕墜著紫金釧,速度極快,竟有趕超之勢。
“那是裴瑜!”
“不可不可!貿然破陣,只會引來圣人震怒!咱們還是尋梅吧!”
道和宮弟子更是瞠目結舌:“完了,兩人一去,咱們又要倒退十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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