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眼自妝奩中取出另一枝梅簪,這枝更為緋艷孤直。
他抬手,神色認真地用梅枝半挽墨發,于是額角細碎發絲垂下,落上眼睫,灑出一片碎光。
——并不丑陋。
他抿唇對鏡頷首,如此想道。
咚——
第三聲鐘鳴響徹,春城外響起圣人之。
“第二夜,啟。”
忽而,一道巨大的黑影自窗邊越過,衛常在一頓,起身推開軒窗,便見數十位圣靈在春城內游蕩,形容巨大,頗為駭人。
他仰頭望著,忽而想到什么,回身走到桌邊,自芥子袋中取出許多只信鳥,又照著最為特殊的那只繪下信印,不過片刻,數十只能與林斐然通信的紙鳥就此繪成。
他執起一張,思索幾息,這才開口說了一句。
載著話語的信鳥振翅而出,直至消失于夜色中,他才提起瀲滟,叫上秋瞳,二人一道向燈火處走去。
……
篤篤幾聲響,有什么在敲響柜門。
時至此時,月桂逸出的日光已散,柜內只余一顆明珠照明,但如霰仍在閉目休憩,那雙卸力的腿便靠在林斐然身上,阻了她的去路。
林斐然聞聲睜眼,剛抬手將柜門推開一道縫隙,便有一只紙鳥擠入其間。
它向她飛去,甫一觸及,便聽得衛常在的聲音從中傳來。
“文道友,第二夜啟,圣靈出,你見到了嗎?”
林斐然:“……”
一張信印,就說這些嗎?
她無之時,又有一只手探來,他挾過信鳥,雙指微動,柜內霎時亮起一抹灼熱的火光,將將飛到的信鳥就這般化為烏有。
如霰看她一眼,竟未提及信鳥一事,起身走出衣柜,一抬手,那些零落散下,有些焦黃卷邊的桂花便都飛入他的芥子袋中。
林斐然微怔,卻見他行至窗邊,望向城中燈火,回身向她道:“走罷,且看看是何情況。”
林斐然走到他身側,正要道一句好,便有一位圣靈彎身而下,巨大的身軀遮蔽月光,室內霎時暗下。
二人剛要向外看去,便驀然對上一雙巨大的眼從窗外看來,直直看向林斐然。
第69章
那是一位身著黃衫,
梳著灰白發髻,看起來精神矍鑠的老者。
一扇半開的窗,只夠露出他一只眼。
林斐然早便在夢中被師祖嚇過,
此時雖有驚訝,卻也只轉瞬即逝。
她抬步走到如霰身前,
認真作了一揖:“前輩夜安。”
圣靈眨了眼,并未開口,
卻有一道聲音傳入耳中:“后輩,
轉過身去。”
眼睛看向林斐然,話卻是對她身后的男子說的。
如霰若有所思看過他,又掃了林斐然一眼,
竟依轉身,
沒有多。
他剛背過身,林斐然芥子袋便晃動起來,
她伸手打開,那本鐵契丹書便從中鉆出,
嘩啦幾聲響,
兀自翻至最后一頁。
存身于書卷內的師祖站起身,
墨筆勾出的線條不算流暢,但他的動作卻十分靈活,他轉身在書頁上寫下“玩玩就回”四字,便化作一團濃墨流出,向她擺了擺手,與等待在外的圣靈一道離去。
林斐然:“……”
好瀟灑的師祖。
如霰久久未聽到聲響,被遮蔽的月光卻再度灑入室內,想來圣靈已然離去,他便開口道:“走么?”
他沒有詢問,
也未曾轉身,他允許林斐然有自己的秘密。
當然,這是因為他也有。
片刻后,林斐然收好丹書,回身道:“走罷。”
二人一同下樓,卻發現那位熱心的老板已然消失,小廝也遍尋不見,不過此時客棧內并非只他二人,還有不少同樣回來修養療傷的修士。
幾方對上,并未交談寒暄,只是草草頷首問好,便各自出了客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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