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望著對岸,問道:“那……將軍,咱們要不要出手,把這兩股也一并趕走?”
話雖如此,他聲音里的疲憊卻掩飾不住。
李知涯何嘗不知士卒已近極限。
他搖搖頭:“弟兄們困乏已極,強弩之末,不宜再戰。”
于是下令,將擒獲的幾名土著首領――
尤其是那個頭上紅翎已被拔掉、顯得狼狽不堪的魁梧首領,押到河岸邊,面向對岸的叛軍。
卡西姆帶著幾個嗓門大的軍士,用土語向對岸喊話。
內容簡潔粗暴:“爾等首領已盡數被擒!
南面兩萬大軍已然潰敗伏誅!
李將軍有令,限爾等即刻散去,退回各自村寨!
敢有遲疑,南面尸山,便是爾等下場!”
喊話的同時,被俘的首領們也被迫面向對岸。
其中那個“紅翎”首領似乎還想保持點氣節,梗著脖子,被身后的軍士毫不客氣地踹跪在地。
對岸的叛軍一陣騷動。
尤其是東面那股,本就是翻山越嶺遠道而來,在這兒干耗了大半天,又渴又餓,之前全憑一股趁亂打劫的僥幸心理撐著。
此刻看見幾個有名的“大首領”都成了兵馬司的階下囚,南面也果然沒有預想中的勝利消息傳來。
那點本就稀薄的戰意,頃刻間煙消云散。
東面叛軍中,一個頭領模樣的瘦高個。
瞇著眼看了半天河對岸被押跪著的“紅翎”等人,又看了看兵馬司依舊肅殺的陣列。
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,忽然對手下揮了揮手,用土語嚷道:“還看什么?回家吃飯!”
說完,竟真的轉身,帶著自己的人馬,頭也不回地撤了,走得干脆利落。
北面的叛軍一看東面的跑了,自己孤零零待在河邊更顯得傻氣。
對面兵馬司雖然沒動,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銃管可都對著呢。
幾個小頭目嘀咕一陣,也悻悻然地招呼部下,緩緩退去,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中。
待最后一股叛軍也退出視野。
李知涯才命令負責警戒河岸的少量留守人馬撤回,與大隊合兵一處,真正意義上的“凱旋”,進入岷埠王城區域。
一進王城范圍,還沒等隊伍完全散開。
就見監軍太監容如貞的一名隨從腳步匆匆地擠開人群,湊到李知涯身邊,壓低聲音急急問道:“李將軍,怎么樣了?”
眼神里滿是緊張和后怕。
李知涯氣定神閑地拍了拍戰袍上的塵土,沒直接回答。
只是看了那隨從一眼,心道:瞧咱們爺們這得勝還朝、還押著一串俘虜的架勢,你還看不出怎么回事?
那隨從也不傻。
目光一掃李知涯身后雖然疲憊卻昂首挺胸的軍士,以及那串垂頭喪氣的俘虜,尤其是俘虜中那幾個衣著與眾不同的首領。
臉上立刻堆滿了笑,腰也彎了下去:“哎喲!瞧我這沒眼力見的!
將軍神威!將軍神威!
容公正在衙門里等著呢,憂心得很,小的這就去報喜!”
說罷,一溜煙跑了。
李知涯吩咐兵馬司眾軍士各自回營歇息,犒賞之事容后再說。
他只點了十幾名親衛,押著那幾名最重要的俘虜,徑直前往臨時充作宣慰司衙門的原西巴尼亞稅務局。
大堂里,燈火已經點上。
得到消息的宣慰司主要官員幾乎都到了,分列兩旁。
氣氛有些詭異,安靜中透著壓抑和不安。
直到李知涯帶著親衛,押著俘虜踏入堂內。
“跪下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