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已蓄勢待發的三百余名選鋒隊戰兵,在炮火掩護下躍出臨時工事。
他們十六人一組,呈稀疏的散兵線,吶喊著向被打懵的叛軍前沿發起了沖擊。
雪亮的刺刀在硝煙中閃爍著寒光。
但這些老兵的沖鋒,卻透著一股子精明的“雞賊”。
他們嘴里喊殺震天,腳步卻控制得極有分寸。
沖到距離潰散敵軍大約七八十步――
正是燧發火銃有效射程的邊緣――
便齊齊剎住腳步。
“前排――舉銃――放!”
爆豆般的銃聲響起,又是一片鉛彈潑灑過去,將那些勉強穩住身形、試圖回頭抵抗的土著勇士打翻在地。
“前排裝彈!”
“后排上前――放!”
他們像一臺臺訓練有素而冷酷的機器,交替掩護,輪番射擊,腳步始終與混亂的敵軍保持著“安全距離”。
嘴里喊著沖鋒,實際干的是火力驅逐的活兒。
幾輪排槍下來,本就被火炮轟得魂飛魄散的叛軍前沿徹底崩潰,哭爹喊娘地向后狂奔,將恐慌像瘟疫一樣傳遞給后方尚未接敵的人群。
這一番迅猛而高效的打擊,竟在短短兩刻鐘內,將萬余叛軍的前鋒徹底擊潰,整體驅趕到了距離兵馬司主陣地近兩里、火炮射程的邊緣之外。
戰場上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數百具姿態各異的尸體。
臨時將臺上,李知涯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。
火炮已經停歇,炮手們正緊張地清理炮膛、準備下一輪發射。
選鋒隊也停止了追擊,開始在軍官的喝令下重新整隊,檢查武器,救治己方微不足道的輕傷員。
陣地前出現了短暫的、詭異的平靜。
只有風聲,和遠處叛軍大隊傳來的、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與混亂喧嘩。
“贏了?”常寧子抹了把濺到臉上的黑灰,咧了咧嘴,但眼神里的警惕沒放松。
“早呢。”田見信盯著遠處,“烏合之眾是烏合之眾,但里頭總有幾個狠角色,不見棺材不掉淚。”
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。
叛軍那一片狼藉、旗幟歪斜的陣營深處。
突然爆發出了一陣不同于潰敗哀嚎的、充滿怒意的狂野吼叫!
只見約莫千余人的隊伍。
在一個頭上插著鮮艷翎羽、身材格外魁梧的首領揮舞著巨大砍刀的率領下。
逆著潰退的人流,猛地沖了出來!
這些人顯然是一個較大部落的核心戰力,裝備相對精良,臉上涂著猙獰的油彩,吼聲充滿了被羞辱后的狂怒和搏命的氣勢。
他們繞過滿地尸骸和傷者,速度極快,徑直撲向剛才逞威、此刻正在整隊的兵馬司選鋒隊側翼!
這一下變起倉促!
選鋒隊正處在戰斗間隙的松弛狀態,側翼暴露。
那千余土著生力軍來得太快太猛,像一把尖刀,狠狠捅了過來!
“敵襲――側翼!”
尖利的哨聲和警告幾乎同時響起。
但已經晚了半步。
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土著悍勇異常,硬頂著零星倉促射來的銃彈,揮舞著砍刀和長矛,嚎叫著撞進了選鋒隊的邊緣陣列!
血肉搏殺瞬間爆發!
刺刀捅入肉體的悶響、刀刃砍中骨骼的碎裂聲、垂死的慘叫、狂怒的嘶吼混雜在一起!
選鋒隊雖然精銳,但被優勢敵軍近身突入,陣型立刻出現了混亂。
短短幾個呼吸間,便有十余名軍士被砍倒刺翻,鮮血飆射!
“穩住!向我靠攏!”曾全維目眥欲裂,嘶聲大吼。
但土著人的沖擊勢頭極猛。
他們顯然看出這是擊破眼前這支可怕軍隊的唯一機會,更是悍不畏死地黏上來,試圖將混亂擴大,沖垮整個選鋒隊。
就在這危急關頭――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