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慰司兵馬一出動。
真如狂風掃秋葉,干凈利落。
那殺害教諭的部落,一夜之間就被連根拔起。
兇手的父親――
該部落的酋長,以“教子無方”的罪名,與兒子一同套上枷鎖,被押解著游行各島示眾。
最后在岷埠最大的魚市場,當著黑壓壓一片圍觀者的面,砍了頭。
人頭掛上竹竿時,腥氣混著魚市的咸臭味,飄出老遠。
李知涯站在南洋兵馬司衙署的望樓上,遠遠望著那邊影影綽綽的人堆。
風把他鬢角的發絲吹得微微揚起,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曾全維站在他身側,低聲道:“宣慰司這次出手,倒是不含糊。”
李知涯淡淡道:“正規軍若連這點事都辦不利索,朝廷的臉往哪兒擱?”
他轉身下樓。
意料之中的碾壓。
真正值得琢磨的,是碾壓之后,那灘血滲進土里,會長出什么來。
張靜l的情報來得很快。
宣慰司的雷霆手段,確實震懾了不少中小部落。
酋長們噤若寒蟬,連貢物都比往日豐厚了些。
但也有例外。
幾個盤踞在呂宋中部山野、擁眾數千的“土王”,私下里傳出了不滿的牢騷。
他們嫌宣慰司手伸得太長,干涉了“自古以來的規矩”。
更有甚者,竟輾轉托人遞話到南洋兵馬司――
不是求和,是探口風。
話問得直白又天真:“李將軍為何還不舉事?若您帶頭反了,我等必率部響應,共逐明寇!”
李知涯聽到曾全維轉述這話時,正在喝茶。一口茶差點嗆進氣管。
他放下茶盞,咳了兩聲,搖頭失笑。
造反?
他像是聽到什么極荒謬的笑話。
爺們當年為什么來的岷埠,他們是一點也不知道啊!
當年他是被逼得走投無路,拖著幾十號殘兵敗將,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到這海外荒島。
是為了活命,不是為了當什么土皇帝的。
笑過之后,眼神卻冷了下來。
這些土王,手上誰沒沾過華人的血?
早些年排華風潮最盛時,他們搶掠商埠、焚燒貨棧、屠殺僑民,哪一樁少了他們的影子?
如今見宣慰司強勢,怕清算到自己頭上,倒想慫恿他李知涯去當出頭鳥、擋箭牌。
算盤打得挺響。
李知涯沉思片刻,對曾全維道:“去請張大姐來一趟。有些話,得借她的口傳出去。”
張靜l來得快。
一襲利落的淺色勁裝,鬢邊一朵新鮮的赤素馨,襯得她眉眼間那股野性的艷麗愈發奪目。
簡單的寒暄之后,李知涯委托張靜l:“你就這么告訴那些酋長――
宣慰司這次殺人立威,只是投石問路。
看看各土王是慫了,還是不服。
要是抗議聲音小,說明你們怕了,好欺負。
那接下來,就要開始算‘舊賬’了。”
至于舊賬是什么……
李知涯認為,凡是曾經參與過排擠華人、手上不干凈的,心里應該都有數。
而聽了李知涯要自己轉告各部落的話,張靜l眉毛不禁挑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