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博這家伙真是好算計!
可李知涯沒那么傻。
他當即表示,堅決支持姚大人嚴懲兇徒、維護朝廷綱紀的決定。
但是――
“只是,”他話鋒一轉,面露難色,“羅兄弟有所不知。早年我等初至岷埠,篳路藍縷,生存維艱。
當時南邊那幾個部落,確曾有過一些……
嗯,交往,甚至算得上些許互助之情。
雖如今彼等行此大逆不道之事,令人發指。
然若由我部出兵緝拿,難免……
難免有故舊之情縈懷。
部下執行時恐束手束腳,不能竟全功,反倒誤了姚大人大事。”
他頓了頓,觀察著羅阿尚的神色,繼續誠懇建議:“依李某淺見,不若由宣慰司直屬精銳親自前往。
一來,上下無所顧忌,令行禁止,可雷霆掃穴。
二來,亦可向此地所有部族昭示,此乃天朝法度威嚴,而非地方恩怨。
如此,震懾之效,遠勝我部出面。
不知姚大人意下如何?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有情有理有節,最后還把皮球輕輕踢回給姚博。
羅阿尚無法做主,只得帶著李知涯的“建議”回去復命。
宣慰司臨時衙署的正堂里,氣氛凝重。
姚博端坐主位,那張本就線條冷硬的臉,此刻更如同風干的鹵蛋又被隨意劃拉了幾道深縫,每一道紋路里都蓄滿了壓抑的怒氣。
李知涯的回復傳來,他鼻孔里不受控制地噴出一股粗重的氣息,胸膛微微起伏。
李知涯懶得去琢磨他那怒氣里,到底有幾分是針對不服王化的土著,有幾分是針對自己這不聽調遣的“下屬”。
反正論官職,兩人都是指揮僉事,自己還兼著游擊將軍的銜。
姚博是上官不假,但想憑一紙命令就把他當槍使、當盾扛?
沒那么便宜。
場面僵住了。
姚博的目光,下意識投向坐在側位,一直捧著杯暖茶,似睡非睡的監軍太監容如貞。
“容公公,”姚博的聲音有些干澀,“您看……李知涯所,是否有些推諉之嫌?此事關乎朝廷體面,不容有失啊。”
容如貞似乎剛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,慢悠悠地放下茶盞,用那特有的尖細嗓音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撩起眼皮,目光在姚博和李知涯派來稟告的親兵身上掃了掃,清了清嗓子。
“姚僉事啊,”容如貞拖長了調子,“咱家聽著呢。
李將軍這話嘛……
咳,細想想,也不無道理。
他在岷埠年頭久了,跟那些土人部落,難免有些瓜葛。
這人心都是肉長的,讓他帶兵去抓人殺人,底下人萬一念點舊情,手底下松一松,跑了個把首惡……
這差事辦得不漂亮,丟的還不是姚大人您的臉面,損的還不是朝廷的威儀?”
容如貞端起茶盞,又呷了一口,繼續慢條斯理地說:“再說了,李將軍自己也說了,避嫌。
這避嫌好啊,說明他懂規矩。
咱家看,不如就依他所,用咱們從廣東帶來的兒郎們去辦這趟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