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擔心這年輕人血氣方剛,領會得“過了頭”。
忙又補充道,語氣加重了幾分:“當然,我并不希望看到太多流血事件――
朝廷培養那些教諭也不容易。
總之,要讓宣慰司的人親身體會到,此地土著桀驁難馴,非語可化,非仁政能柔。
讓他們碰碰釘子,知難而退即可。
剩下的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:“我自有辦法。”
卜天烈認真聽完,再次點頭,這次幅度小了些,眼神卻更加沉靜:“小人知道分寸。”
李知涯看著他,將那柄屬于高向岳的短劍輕輕推回到卜天烈面前:“此物,你暫且留著防身。在岷埠行事,一切小心。”
卜天烈沒有推辭,默默將短劍重新佩回腰間。
“先用些酒食,稍后會有人帶你安頓。”
李知涯說完,坐回椅中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無邊的黑夜。
卜天烈不再多,安靜地開始吃東西。
書房里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和風吹窗晃的細微動靜。
李知涯默默看著卜天烈。
只愿這“烈”火,能燒得恰到好處。
而卜天烈的效率,顯然比他想象得還要“高”。
僅僅三天之后,一個爆炸性的消息便如海嘯般席卷了整個岷埠――
南邊一個靠近山林的村落,出事了。
宣慰司派去籌建庠序、教導土人孩童的一名老教諭,連同兩個年輕助手,被發現慘死在臨時搭起的學棚里。
尸體傷痕累累,學棚被砸得稀爛。
那些剛運去的《三字經》、《千字文》冊子,也被撕碎、踐踏。
消息最初是模糊的,通過驚慌的商販、逃回來的雜役口耳相傳。
等輾轉到李知涯耳朵里時,已經添油加醋多了無數駭人的細節。
他正在校場看著田見信帶人操練新陣型。
聞訊的剎那,脊背倏地竄過一道冰線,汗毛根根倒豎。
卜天烈!這小子……!
他強作鎮定,交代完田見信幾句,轉身就走,步伐看似平穩,腳下卻恨不得生風。
李知涯沒回衙署,而是拐進岷埠華商區一家相熟的飯館,要了個臨河的后間小廳,隨即派人去尋卜天烈。
卜天烈來得很快,推開小廳的竹扉時,臉上還帶著些許被急召而來的疑惑。
他一只腳剛邁過門檻,還沒等坐下,李知涯已經忍不住用指關節急促地敲擊著硬木桌面,發出“篤篤篤”的悶響。
“我不是叫你不要太魯莽嗎?”李知涯壓著嗓子,眼睛里卻冒著火,“怎么攛掇得土著把朝廷派來的教諭都給殺了?這是要捅破天!”
卜天烈被這劈頭蓋臉的責備弄得一愣。
隨即那雙總是顯得沉靜的眼睛里,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愕然,接著是哭笑不得的冤枉。
“李堂主,我……都還沒開始行動呢。”
“什么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