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堂主!”
那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沙啞與急切:“子、辰二堂在抵達應天后突然背叛,掌經高向岳落難,生死不明!
寅、午二堂亦流落鄉野,聯絡中斷。
掌經使遇險前有令,命屬下務必傳訊――
請李堂主斟酌受招安一事!”
高向岳遇襲……
李知涯瞳孔微縮,但臉上并未顯出太多驚訝。
白天里那番醍醐灌頂的醒悟,早已將朝廷的底線與手段赤裸裸地攤開在他面前。
他們怎么可能放過尋經者的最高頭領?
這消息,不過是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罷了。
只是這變故來得太快,太突兀,讓他一時難以判斷其中真偽。
李知涯的目光落在對方捧起的那柄短劍上。
劍鞘古樸,靠近吞口處鑄有云紋。
那是高向岳從不離身的信物。
李知涯伸手接過,指尖觸及劍鞘,微微一沉。
分量、紋路、那種熟悉的觸感……
沒錯,是高掌經的配劍。
信物無誤,來人所非虛。
李知涯的心徹底沉了下去,但聲音依舊平穩:“斟酌受招安?”
他無奈地笑笑:“晚了。
不久前,李某已代表南洋兵馬司,接受了朝廷的招安。
如今南洋兵馬司歸宣慰司管轄。
宣慰司指揮僉事姚博姚大人,前些日子剛率兩艘大戰船抵達,正‘指導’我等如何行事。”
他能清晰地看到,跪在地上的年輕人,那原本因急切而灼亮的瞳仁,隨著他的話語,一點點黯淡下去,如同燃盡的炭火。
但李知涯話鋒一轉:“不過,我很清楚。掌經使今日之遭遇,很可能就是不久后,我李某人的下場。”
接著虛扶一下:“還請起來說話。”
來人依起身,身姿挺拔,年輕的臉上帶著幾分未能掩飾的焦躁與不解。
他略帶責備地看向李知涯:“既然李堂主早已看清朝廷手段,為何還要接受招安?
李知涯心里幾乎要失笑。
不然呢?
真當這是孩童嬉戲,說不玩就能甩手走人?
這岷埠上下,無數雙眼睛盯著,無數人的身家性命系于此間。
自己是被一股無形的洪流推著走到了這一步。
當時若敢搖頭否決,底下那些剛剛嘗到招安甜頭――
無論是官身、錢財還是安穩日子――
的部屬,反手就能把他這個片了做成刺身信不信?
還真以為是打游戲,手下都是npc,忠誠度拉滿就死心塌地、無腦追隨呢?
現實里的忠誠,哪有什么具體數值。那更像是一道模糊的“閾值”。
你的每一個決定,每一次行動,都可能讓同伴們的忠心度在閾值上下大幅度搖擺。
一旦某個決定觸及他們的底線,讓忠誠跌下閾值,他們拋棄你時絕不會有多少猶豫。
而只要還能勉強維持在閾值之上,哪怕只高一點點,他們或許仍會維持表面上的擁護――
只要不違背他們自己認定的那個“原則”。
可他們的原則到底是什么?
是忠義?
是錢財?
是安穩?
還是出人頭地的機會?
你不知道,你只能靠猜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