斬草除根!
這四個字如同驚雷,在腦海中炸響!
李知涯瞳仁驟然收縮,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,四肢百骸如同被瞬間凍結。
明明身處南洋悶熱潮濕的午后,院外的知了還在聲嘶力竭地鳴叫。
他卻在這一剎那,如墮冰窟!
冷汗,不受控制地從額角、從背心滲出,瞬間浸濕了內衫。
他懂了。
徹底懂了。
招安不是結束,甚至不是妥協。
這是一場更為陰險、更為徹底的戰爭的開始!
朝廷,或者說那個他從未謀面的泰衡皇帝朱簡n,要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,一點點拆解他的勢力,吸納他的骨干,孤立他本人,最后……
將他連同他可能殘存的威脅,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!
“朝廷不會放過我,也不會放過我的家人。”
李知涯在心里對自己如是說道。
此時此刻,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信,如果自己再對姚博一行人的舉動坐視不理,再不加以干擾和阻撓。
那么,南洋兵馬司里這些曾經與他同生共死的兄弟,這些他視為臂助的骨干。
都可能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。
被朝廷許下的官位、前程、技術資源、貿易特權、科舉功名所收買,所分化!
屆時,他們將不再是他的屏障,而是可能從背后捅來的,最鋒利、也最致命的刀!
羅阿尚似乎感受到了來自正前方那兩道冰冷的目光。
抬起頭,剛好對上李知涯深不見底的眼眸。
羅阿尚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略顯親切的笑容,甚至還朝李知涯點了點頭,仿佛只是在友好地交流學問。
但此刻,這笑容在李知涯眼中,無異于死神的請柬。
風,依舊帶著海腥味吹過院落,廊下的討論聲似乎也變得遙遠而不真切。
李知涯站在那里,一動不動,仿佛一座驟然封凍的雕像。
只有緊握的雙拳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,暴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。
……
暮色漸深,海風裹挾著咸腥氣穿過半開的支摘窗,使得燈影都搖曳不定。
羅阿尚那副親切笑容,如同烙印般刻在李知涯的腦海里,揮之不去。
他枯坐良久,直到窗外最后一絲天光被墨藍吞噬,才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于是起身,揉了揉僵硬的脖頸,準備穿過連接衙署與后宅的那道小門,回到官邸吏舍歇息。
就在他伸手開門的剎那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在寂靜的廊廡下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將軍!”一名值守軍士氣喘吁吁地停在書房門外,“適才一艘廣州來的船入港,船上下來一人,風塵仆仆,死活要立刻見您!”
李知涯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眉頭微蹙:“這么晚了,誰要見我?”
隨后又追問,“他沒說是什么事?”
軍士搖頭:“沒講。只說是天大的事,必須面見將軍。”
不是熟面孔……夤夜進港……
李知涯心念電轉。
軍士不認識,說明不是尋經者的老人。
刻意挑這個時辰,來者有意要避開某些人的耳目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束腰上摩挲了一下,隨即又松開。
不是朝廷派來的刺客――
宣慰司姚博帶來那么多手下,真要動手,不必如此迂回。
李知涯定了定神,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:“帶他來見我。”
軍士領命退下。
不多時,腳步聲再次響起,一個身影被引入書房。
燈火朦朧,李知涯尚未瞧清來人樣貌。
就見那人利落地解下腰間佩劍,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,雙手將劍高高捧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