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并不知道,這種針對他們這群人的引誘、分化、滲透、乃至赤裸裸的挖角。
其策略藍圖,早在招安的圣旨發出之前,就已經在遙遠的北京紫禁城中。
在那位泰衡皇帝朱簡n的腦海中,反復推演、勾勒了無數遍。
時光回溯至四年前,皇帝于弘德殿召見遼陽侯朱伯淙。
“民間亂黨繁多,三教九流,魚龍混雜。
什么野道士、假和尚、白蓮教余孽……
看似聲勢浩大,實則不過是一群對朝局不滿的浮萍野草。
根基淺薄,燒一燒,也就散了。
并非心腹之患。”
泰衡帝朱簡n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千鈞:“真正需要警惕的,是這些人里面,混雜著另幾種人。”
他屈指數來:“其一,是懂奇技淫巧的工匠。
他們能將虛妄化為實物,能將朽木鍛成利刃。
其二,是會賺錢牟利的商賈。
他們能聚散財貨,勾連四方。
其三,是讀過書、明白事理、能鼓動唇舌的讀書人。
筆桿子,有時比刀片子更狠。”
皇帝的聲音在這里陡然轉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――
“而最最需要連根拔起的,是混跡于這群人之中,懷揣異志、具備遠見和膽略的……陰謀家!”
策略,在那時便已定下。
皇帝的聲音清晰而冷酷,如同在布置一盤棋:“對付工匠,不必打壓,反而要予其資金、技術,助其鉆研,將其所長納入朝廷掌控。”
對付商賈,則許以專賣之權,劃定寬松商稅,將其綁上朝廷的戰車,利字當頭,他們比誰都懂得取舍。
對付讀書人,更為簡單。
賜其功名,予其官身。
孔孟之道、榮華富貴,便是最好的牢籠。
他們自會爭先恐后,為你歌功頌德,將昔日同道批駁得一無是處。
至于亂黨中那些有潛力的武夫、稍有頭腦的骨干……
適當打開一道晉升之門,讓他們看到光宗耀祖、封妻蔭子的希望。
他們便會主動洗去‘逆賊’的身份,迅速轉化為朝廷的犬馬。
甚至調轉刀口,比誰都賣力!”
皇帝說到這里,停頓了許久。
最后,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,帶著金石般的決絕:“唯有那懷揣異志的主謀……
不受利誘,不懼威逼,其志不在小。
對于此等梟雄,唯有――
除惡務盡、絕其苗裔!”
……
時空轉換,回到岷埠兵馬司衙署的院落。
李知涯看著羅阿尚,看著那些被一道算題吸引、對未來“正統前途”流露出向往的老部下。
電光石火間,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!
對付工匠(如首席匠師周易等),給予資金技術支持!
對付商賈(如華商團體),許以貿易權限和寬松商稅!
對付讀書人(如文社長),賜予功名!
對付有潛力的可造之材(如田見信,乃至耿異、常寧子等人),打開大門,讓他們看到上升途徑!
這他媽不就是姚博,不,是姚博背后的朝廷,正在對他李知涯的南洋兵馬司做的事情嗎?!
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他們這個團體的命脈和欲望之上!
那么,按照這個邏輯推演下去――
最后一步,對付他這個“懷揣異志、具備遠見和膽略的陰謀家”,就只有……
斬草除根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