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上,先招安再剿滅的把戲可沒少上演。
好就好在大明朝有本《水滸傳》,早已家喻戶曉,深入人心。
而《水滸傳》好就好在,它清清楚楚寫了梁山好漢受招安后的下場!
因此,有明一代,但凡是起來“替天行道”的,有幾個不提防著朝廷這一手?
李知涯沉吟片刻,直接問出了最核心的擔憂:“蔡僉事,朝廷……
不會效仿故智,驅虎吞狼。
派我們去征討其他尚未歸附的義軍,借此消耗我等實力吧?”
蔡申友聞,居然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帶著點“你們想得太簡單”的意味。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
他搖搖頭:“《水滸》之故事,市井皆知。
大家都曉得的套路,朝廷怎會再拿出來反復用?
徒增警惕,效果不彰。
估計……會使些別的手段。”
從蔡申友登陸岷埠時的細致觀察,到大堂上宣讀圣諭的公事公辦,再到此刻筵席間的“知無不”。
李知涯愈發感覺到,這位看似恪守官場規則的蔡僉事,內心里似乎對他們這群“義軍”并非全然敵意,甚至隱隱有那么一絲不易察覺的傾向。
機會稍縱即逝。
李知涯當機立斷,站起身,對著蔡申友躬身,行了一個大禮。
語氣極為誠懇:“蔡僉事!
李某匠戶出身,市井末流。
于這官場規矩、朝廷機鋒,實在是一竅不通,如同盲人摸象。
今日聽大人一席話,茅塞頓開,卻又更覺前途莫測。
還望大人不嫌棄李某鄙陋愚鈍,指點一二!
李某與諸位弟兄,感激不盡!”
蔡申友見狀,連忙起身虛扶:“李將軍重了、重了!快快請坐!”
待李知涯重新落座,他才也坐了下來。
這次是真的放平了筷子,神情變得認真,顯然準備說點掏心窩子的話。
“李將軍既如此誠心,那蔡某便再多說幾句。”
盡管廳內已無外人,蔡申友還是壓低了些聲音。
“朝廷此番正式敕封南洋兵馬司,倒也不全是因為這無本買賣做得順手。
多少也跟北疆戰事吃緊,以及正在推行的‘武選新法’有關。”
他稍作停頓,組織了一下語:“這八府新軍,乃是圣上力排眾議,意圖重振武備的舉措。
其軍官,多由新法考核優良者擔任,算是銳意進取之輩。
至于兵源嘛……”
蔡申友露出一絲略帶嘲諷的笑容:“內閣與六部諸公,表面上不敢違逆圣意。
實則對武選新法頗多掣肘,尤其在錢糧兵員上。
故而新軍士兵,多為江南奴變、各地義軍招安充任。”
看到李知涯等人露出疑惑神情,蔡申友解釋道:“道理簡單。
朝廷組建新軍已耗費頗巨。
加之內閣暗中掣肘,正規衛所兵員調動不易。
索性就用這些‘招安’來的。
一來便宜,二來……
也算是對這些新進軍官的第一道考驗。
看他們能否駕馭住這群所謂的‘桀驁不馴’、‘逆亂’之人。”
李知涯心中恍然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