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初胡太后和宇文泰追尋的所謂‘靈石’,就是業石!
這業石竟是幾度將要現世,又都因各種陰差陽錯的動蕩波折而隱于地下……
直到一百二十年前,歷史的車輪碾過,所有的契機――
技術、認知、還有這世道對能源的渴求,都已成熟!
此物出世,已是注定的大勢所趨!”
他想通了這歷史的勾連,心中對業石的由來有了更深的寒意。
但另一個疑問隨之浮現:既然這地方被叫做“煎命礦場”,聽著就是十死無生的絕地,常寧子又是怎么活下來,還全須全尾地跑到呂宋來的?
這倒令李知涯頗感興趣。
豈料,常寧子只是輕笑一聲,擺了擺手,臉上露出一絲苦中作樂的滑稽表情――
“李兄,你被這名字唬住了。
‘煎命礦場煎人命’,那說的是南北朝時候!
到我去的那會兒,那地方早就成了個不大不小的聚落。
雖說條件依舊艱苦,但也不至于立馬就死。
尤其是天一入秋,工舍里就全部燒起熱炕了,暖和得跟夏天差不多!
你想啊,坐在業石礦上面。
那‘火業石’、‘木業石’之類的燃料,還不都跟不要錢似的可勁兒造?”
李知涯這才了然點頭。
原來是以訛傳訛,加上歷史恐怖故事的渲染,讓這地方顯得比實際更可怕。
不過,即便條件改善,在那地方待上幾年,也絕非易事。
常寧子長吁一口氣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:“反正我在那兒硬捱了三年,總算把契約書里那堪比賣身的期限熬完了。
那是再也不想在任何礦上待了。
可是從西北往我老家,幾千里路,光靠兩只腳那還不給我磨得就剩倆大胯咯?
我躺在工棚里想啊,為啥我從青年起就吃了這么多苦,受了這么多罪?
難不成真跟老家那算命瞎子說的一樣,是上輩子業障太深,唯入佛道方可解厄消災?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:“那時候走投無路,心想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吧。
就從隨便找了處看起來還算清靜的道觀,磕頭當了道士。
可是度牒那玩意多緊張啊?
朝廷每年就發那么些,都有定額。
我一沒背景二沒錢,怎么也輪不到我。
沒辦法,這才成了個沒官方名分的野道士。
再往后的事情,你就都是知道的嘍。”
酒壇已空,窗外天色漸暗。
常寧子的故事講完了。
但那“煎命礦場”和業石跨越數百年的陰影,卻似乎更加沉重地壓在了李知涯的心頭。
這業石,從歷史深處浮現。
它所纏繞的,不僅是當下的陰謀與疾病。
還有無數像常寧子這樣,被時代洪流裹挾、碾過的個體命運。
常寧子忽然十分誠懇:“李兄,謝謝你。”
李知涯輕笑,略感莫名其妙:“有什么可謝的?”
常寧子放下空酒盞,目光清亮了些:“謝謝你愿意花這么長時間,聽我講完自己的故事。”
“這沒什么的。”李知涯擺擺手,視線掠過窗外漸沉的暮色,“這些故事,本就不該被遺忘。”
男人之間,有這樣一句就足夠了。兩人對坐片刻,直到最后一縷天光沒入海平面。
一覺醒來,九月十三,日值明堂。
李知涯心心念念大明本土方向的消息終于有了。
不過不是來自王家寅、吳振湘他們。
而是來自一個乍一看不怎么起眼的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