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說‘這么大攤子,非得有懂理財的人不可’。
每次打了勝仗,繳獲豐厚,也不忙著先分戰利品,反而優先安排給受傷的弟兄救治,給那些無家可歸的被救僑民分發安家費――
這些需要慢工、耗費心力銀錢的‘瑣事’,在尋常人看來,多少有點……
嗯,‘不合時宜’。”
周易深有同感地點頭:“確實如此。把總行事,常出人意料。”
池淥瑤話鋒卻是一轉:“不過嘛,平心而論,李把總倒確實是個值得托付性命、追隨其后的領頭人。”
她細數道:“其一,他有擔當。
猶記清浦截囚、松江突圍兩次,那般險境,他何曾退后半步?
永遠是帶著大家沖在最前面。
其二,他心思縝密,機變百出,總能在絕境中找出路。
從松江碼頭的火攻阻敵,到汀姆島夜襲以西巴尼亞營地,他總能想出些旁人想不到的奇策妙計。
有他在,再險惡的處境,似乎也能窺見一線生機。
其三――”
她語氣鄭重了些:“也是妾身最為欽佩的一點,李把總他有底線,守道義。
他向來只劫掠為富不仁的大戶、官府的凈石船,卻從不欺凌無辜百姓。
解救汀姆島僑民那回,他明明手握強兵,完全可以拿捏那些惶惶無依的僑民。
可他只提了‘服從指揮、加入堂口’這等合情合理的條件。
事后還當真分出安家費,助他們安頓。
此等胸襟,幾人能有?”
周易聽到這里,不由失笑:“聽你這般說來,他把總都快變成古之圣賢了?”
“那倒也不是。”
池淥瑤連忙搖頭,臉上又浮現出那種談及趣事的神情:“有時候,他也頗有些……
讓人哭笑不得之處。
譬如當初,鐘妹妹那般認真替他熬藥調理,擔憂他的五行疫,付出多少心力?
他明明也在意鐘妹妹,卻偏偏躲躲閃閃,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――
那時節看著他們二人那般拉扯,真真讓人瞧著都著急!”
周易也想起舊事,接茬笑道:“好在最后,有情人終成眷屬,還是成了。”
“還有呢――”
池淥瑤掩口輕笑:“夫君可還記得,當初咱們與那佛郎機人洽談,購買康乃馨號船時?
那會兒明明被那佛郎機艦長抬價坑了。
他卻因為當著眾人面已出口應承,不好立時反悔,只能硬著頭皮成交。
回來之后,私下里不知肉疼了多久!
真真是‘死要面子活受罪’的典范!”
這事周易自然記得清楚。
當時李知涯那副打落牙齒和血吞、強作鎮定的模樣,如今想來亦難掩笑意。
然而,笑過之后,池淥瑤卻又斂容,輕輕嘆了口氣:“就是他這個人……
有時讓人覺得,太過于壓抑了――
壓抑他自己。
身為領頭人,他的情緒心緒,多少會影響到大家伙。
有時見他獨自一人沉思,或是強撐著重壓。
真希望他能多表露一些,無論是喜是憂。
總好過一個人默默承受,將所有事都憋在心里。”
“是啊,我也發現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