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知涯稍作思忖,又說:“既然掌經有令,我們自然要動身。
只是這南洋到澳門,海路迢迢,風云難測……
露慈、周大匠家的、耿異家的、還有老曾的媳婦,全都趕在一塊兒養胎。
這時候卡得可真是寸吶!”王家寅隨口問:“都幾個月了?印象中好像三個月、還是兩個月?”
“露慈三個月。周易和耿異他們家的是兩個月,老曾的媳婦是四個月。”李知涯答道。
王家寅一拍大腿:“四個月!那可以坐船了嘛!穩當點走,不礙事。”
李知涯瞥了他一眼,搖頭:“老曾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。
飄蓬半生,刀頭舔血,年過四十才好不容易有了家室,看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你讓他現在舍得讓媳婦倉促到海上顛簸漂泊?
風浪無情,萬一有個閃失,我怕他直接跳海。”
王家寅張了張嘴,沒話講了。
曾全維那護犢子的勁兒,他們確實都清楚。
吳振湘遂道:“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。
況且,岷埠這塊地盤,不能沒了主事人。
兵馬司的人若真全數開拔了,也難保泰西人不會勾連那些不安分的土著,趁機作亂。”
提到“泰西人”和“土著”,吳振湘左額那塊鋼片似乎都泛著冷光。
十幾年前,正是以西巴尼亞殖民者在背后授意、挑動土著排華,掀起那場血腥風暴,才讓他額上留下了這永恒的印記。
這恨意,早已刻進骨子里。
李知涯理解吳振湘。
同時也覺得他的話不無道理。
岷埠是他們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,是南洋兵馬司的根。
一旦主力盡去,虎視眈眈的西巴尼亞人、還有那些表面順從、內心未必服氣的各團體首領,很可能卷土重來。
到時候,他們就算在朝廷得了官身,恐怕也成了無根之萍。
思來想去,確實急不得。
于是李知涯妥協道:“要不然這樣。
王兄、吳兄你們倆先去澳門跟官府搭上線,把寅、午二堂的弟兄先弄‘上岸’再說。
我帶著申堂和老曾他們,暫留岷埠穩住局面。
到時候……給我留口湯就行。”
王家寅、吳振湘一聽,都笑了。
王家寅嗓門洪亮:“李兄弟你這話說的!咱們哥倆是那種吃獨食的人嗎?”
吳振湘也微笑著接口:“放心,哪怕前面只有一塊肉,也定然給你分半塊!”
訖,三人俱是一笑,氣氛輕松了不少。
之后吳振湘和王家寅表示:“那就這么說定了,我們寅、午二堂先行一步。等到地方安頓下來,立刻給你回信。”
李知涯點頭,補充了一句:“若有那邊新出的小報,無論官方的還是坊間的,每樣也想法子送一份回來才好。”
他需要知道朝廷的風向,真正吹向何方。
王家寅滿口答應:“好說好說!包在我身上!”
于是乎,王家寅、吳振湘二人,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的準備,便興沖沖帶著各自麾下全部徒眾、家眷,足足裝滿了六艘大福船,浩浩蕩蕩離開岷埠,北上澳門。
啟航那日,天氣竟是難得的晴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