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進展得極其順利。
不到半個時辰,一名作尋常伙計打扮的尋經者徒眾便快步趕到,帶來了“濟安堂高掌柜”的確切口信――
應李把總之請,答應派人護送石匠會一行安全北上入京。
李知涯聞,臉上露出“如釋重負”的欣慰笑容,對霍勒斯道:“如此甚好!有這些朋友相助,諸位先生此行可保無虞了。”
隨后,在李知涯的親自安排下。
包括那位始終未曾露面、神秘莫測的埃弗里特理事長在內,此番前來的石匠會全部人員,一個不漏地被召集起來,秘密送往港口。
為策安全,一行人被分派到兩艘堅固的大船之上――
分乘兩船是遠航慣例,以防在海上遭遇風暴或其他意外導致全軍覆沒。
碼頭上,以掌經使高向岳為首,子字堂主陸忻、辰字堂主楚眉為輔的尋經者精銳,已在此等候。
他們衣著普通,卻個個眼神精悍,氣息沉穩。
李知涯與高向岳簡短交談幾句,雙方心照不宣。
高向岳的目光掃過那兩艘即將起航的船只,以及船上那些形貌各異的泰西人,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。
至于尋經者的寅、午、戌三堂人馬,則依照計劃,繼續留守岷埠,鞏固根基。
不過高向岳也已下令,要他們時刻做好準備。
一旦此番護送任務順利,朝廷那邊流露出招安意向,給出臺階。
這三堂人馬便需立刻動身,返回大明本土,以為接應。
聽著尋經者內部這番周密安排與長遠謀劃,李知涯的心情不免有些復雜。
他深知,目前包括他申字堂在內的尋經者六堂,其中骨干多有山東背景。
對于許多山東子弟而,“學成文武藝,貨與帝王家”。
博取功名、封妻蔭子的念頭,幾乎就跟刻在骨子里、流淌在血液中的本能一樣。
不管當初起事時口號喊得如何震天響,什么“均貧富”、“反騙局”。
到了關鍵時刻,骨子里那“造反為招安”的底色,終究還是會顯露出來。
縱使是掌經使高向岳這般與朝廷有著深仇大恨、性情剛烈的人物。
在面對可能為兄弟們換取一個“正經出身”、擺脫“亂黨”污名的機會時,恐怕……
亦不能完全免俗。
就在李知涯站在喧囂的港口,望著碼頭上人貨上下、帆檣如林的景象。
心中泛起如是略帶嘲諷的遐想時,忽聽身旁有人叫他――
“李兄弟,明明事情進展順利,一切皆按計劃而行,為何獨自在此,滿臉愁容啊?”
這嗓音柔和中帶著幾分歷經滄桑的沉穩,語調平緩卻自有一股詼諧意味。
李知涯不用回頭,也知是那位不著調的玄虛大師走了過來。
等轉過身,果見玄虛和尚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僧袍,身形清瘦,臉上掛著那仿佛看透世事又渾不在意的淡淡笑容。
李知涯沒有直接回應對方的詢問,反而問道:“玄虛師傅這趟也跟著去嗎?”
“是啊,”玄虛雙手合十,動作卻顯得有些隨意,“作為三燈閣老之一,遇事豈能退縮?況且咱們掌經那么大牌面,總得配個專業的車夫吧?”
李知涯聞,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。
開玩笑道:“那我算是比掌經提前享過福――您可替我駕過兩回車。”
玄虛呵呵一笑,擺了擺手,意思是多大點事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