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蘭嘴角牽起一抹會意的笑,顯然看穿了李知涯的試探。
卻曲折回應:“我只是想保全自身,并不在乎到底加入的是哪一國的軍隊。
當然,硬要選的話肯定還是盡量選強國加入。
所以我是在高盧――
也就是法蘭西,當的騎兵。”
李知涯了然。
對方不愿多談出身,他便借坡下驢。
用輕松的語氣說道:“四條腿跑得快,不像步兵還得排隊槍斃,騎兵存活幾率估計能大一點。我懂、我懂。”
“其實我還有點額外的心思……”
阿蘭補充道,眼中閃過一絲追憶:“姑娘們更青睞瀟灑拉風的男人,騎著戰馬高大威猛,來去如風。”
李知涯會心一笑。
可阿蘭緊接著話鋒一轉,臉上那點追憶瞬間被現實的粗糲取代:“想法很美好,可事實往往恰恰相反――
我擔任的是偵察騎兵,永遠只有干不完的偵察任務、送不完的軍情信件。
整天在危險地帶穿梭。
那里沒有姑娘,只有打不完的蚊蟲。
而且我所在的部隊由于得不到充足的給養。
幾乎每匹馬都瘦得能看見肋骨,脊背上還全是膿瘡。
只要騎一次,你的褲襠就會比染了三期梅毒的老妓女還要臭!”
李知涯光聽描述就覺得一股惡臭撲面而來。
只能勉為其難地笑了笑,擺手道:“看來騎兵一點也不好當啊。”
“可不是!”
阿蘭啐了一口。
“不過我跟其他人不一樣。
我是為了躲石匠會的,軍營再難待也是一個安全的棲身之所。
因此我每次執行任務都非常賣力,也立下了一些軍功。
后來長官便允許我在三匹膿瘡沒那么嚴重的戰馬里挑選自己的坐騎。”
李知涯順著他的思路:“要是能不斷累積功勛升上官,石匠會的人估計也就不敢動你了。”
阿蘭點頭:“我也是這么想的。可惜好景不長……”
就在阿蘭因功被提拔,擔任起類似小隊長的職務后不久。
他們的部隊迎來了與普魯士主力的一場關鍵會戰。
戰云低垂。
為了探明敵軍確切的部署與炮兵陣地位置。
那位賞識他、親手提拔他的中尉,決定親自帶領一支精干的偵察騎兵小隊,前出執行一項極其危險的任務。
那是一個濃霧彌漫的清晨,能見度極低。
小隊呈兩列縱隊,借著地形和霧氣的掩護,小心翼翼地向普軍防線側翼迂回。
馬蹄包裹著布,盡量不發出聲響。
阿蘭緊跟在隊伍右側,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新兵因緊張而粗重的呼吸。
意外來得毫無征兆。
普軍炮兵陣地上一門重炮正在進行試射,校準落點。
一發實心鐵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,從迷霧中鉆出。
它的軌跡低伸而致命,不偏不倚,正正撞入了偵察小隊左側縱隊的排頭。
接下來的景象,如同地獄。
沉重的鐵球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頭排騎兵的脖頸,帶著碎骨和血肉繼續飛行,然后是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