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裝著少許黑色墨水的玻璃墨水瓶。
一支修剪好的白色羽毛筆。
還有幾枚樣式奇特的西洋金銀零錢。
常寧子也起身湊了過來,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幾樣“贓物”。
他先是拿起一支羽毛筆捻了捻,又瞥了眼那筆記本。
尚未覺知其中輕重,只是沖小文開玩笑:“嘖嘖,看來你們大姐到底是不在一線時間長了,連目標肥瘦都不知道怎么選了。
你瞧瞧就這幾樣東西――
信、本子、筆墨。這皮包主人不像是什么豪商巨富。
倒更像個飄洋過海來的西洋學究,或者……記賬的?”
李知涯沒有贊同常寧子的調侃,也沒有立即否認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帶鎖的筆記本上。
直覺告訴他,關鍵就在這里面。
于是起身,從墻角的工具架上取下一把小巧的鐵錘,回到案前。
“讓開點。”李知涯對圍觀的常寧子和小文說道。
接著一手按住筆記本,另一手舉起錘子。
對準那黃銅小鎖,重重一敲。
“咔噠”一聲脆響,鎖鼻應聲斷裂。
這利落勁兒,看得小文縮了縮脖子。
李知涯放下錘子,深吸一口氣,翻開了皮質封面。
映入眼簾的,是密密麻麻的西洋文字,以及大量手繪的圖畫。
首先幾頁是各種人體輪廓。
但絕非文藝復興后流行的那種追求美感與光影的藝術畫,而是更接近達芬奇手稿風格的解剖圖。
肌肉、骨骼的走向被用精細的線條勾勒出來,旁邊還有各種輔助線和角度標注,十分精確。
“喲嗬,”常寧子湊得更近了,“畫得還挺像那么回事,原來是個西洋大夫?”
李知涯默不作聲,繼續往后翻。
后面的內容更加深入。
人體組織、縱橫交錯的血管網絡、以及各種臟器的剖面圖,都描繪得異常清晰,細節豐富。
儼然已經摸到了系統解剖學和外科學的門檻。
繪圖者的技藝高超,觀察力也極為敏銳。
但再翻幾頁,就漸漸變了。
圖畫開始變得不再“規范”。
出現了將不同臟器拼接在一起的構想圖。
線條雖然依舊精準,但組合方式卻透著詭異。
有的圖像描繪著打開的頭顱,露出復雜的大腦溝回,旁邊標注著似乎是如何切入、如何分離的示意。
更有甚者,畫出了將一顆完整的心臟從一具胸腔“連接”到另一具胸腔的粗暴過程,血管像怪異的藤蔓般強行纏繞對接。
這些圖像的風格逐漸帶上了一種粗糲的、實驗性的邪典氣息,與之前嚴謹的解剖圖形成了強烈反差。
李知涯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心下尋思:這條時間線的發展確實夠快啊,十八世紀中葉就開始琢磨器官移植這種玩意兒了?
轉念一想:也對,咱中國早在東漢末年華佗就敢搞開顱了。
后來發展一千多年,到明朝中后期也出了陳實功那樣的外科專家,著有《外科正宗》。
何況這條線上沒有野豬皮入關大肆毀壞典籍,中原科技樹沒被攔腰砍斷。
東西方交流若能持續,外科知識積累和技術發展變快,似乎也不足為奇。
但他立刻抓住了關鍵問題――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