湯有坤說完,不再停留,拂袖轉身,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。
實驗室里,留下了一群心思各異的醫者和傳教士。
寂靜重新籠罩下來。
但這一次,寂靜中躁動的不再僅僅是學術的探究,更添了幾分走向更黑暗深淵的決絕與狂熱。
王院判與周鶴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復雜難明的情緒。
而羅禮士,則緩緩直起身,望向窗外燦爛的陽光。
嘴角,慢慢浮現出一絲難以喻的笑意。
得到秉筆太監近乎明示的許可,太醫院內部最后一點顧慮也被打消了。
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官員,此刻也徹底閉上了嘴。
研究被提升到最高優先級,各種資源開始向這個隱秘的角落傾斜。
王院判親自坐鎮調度。
周鶴負責協調太醫與記錄。
劉御醫更是如同打了雞血,日夜泡在實驗室里。
傳教士們也立刻予以“輔助”。
羅禮士當即便向王院判表示,泰西“石匠會”的土法具體操作章程極為精密,他手頭并無完整版本。
且這類方法需考慮大明的人物體質、藥材特性,必須“因地制宜”。
他需要返回教堂,查閱一些“內部典籍”。
王院判自然無有不允。
羅禮士匆匆返回那座位于京城西隅、帶有明顯泰西風格的耶穌會教堂時,天色已至黃昏。
教堂內部靜悄悄的,只有彩繪玻璃投射下斑斕而肅穆的光影。
他熟門熟路地穿過長廊,來到一間僻靜的辦公室前,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里面傳來一個沉穩、帶著德國口音的聲音。
羅禮士推門而入。
耶穌會東亞會長、兼任大明欽天監監正的戴進賢,正背對著他,站在書案前,似乎在擺弄著什么物件。
戴進賢聞聲轉過頭,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眼神銳利的面孔。
令人意外的是,這位位高權重、精通數理天象的傳教士。
手中把玩的并非星圖或儀器,而是一幅精美絕倫的雙面繡。
從羅禮士的角度看去,繡品的正面是一只憨態可掬、黑白分明的大熊貓。
圓滾滾的身子,無辜的眼神,顯得溫順可愛,沒有半點攻擊性。
戴進賢看到羅禮士臉上掩飾不住的喜色,只掃了他一眼,便了然于胸,用拉丁語問道:“看來,大明的皇帝,已經明確許可了?”
羅禮士用力點頭,同樣以拉丁語回應,語氣帶著興奮:“是的,會長。
湯公公親口許諾,只要有用,不必顧忌手段。
所以,我立刻趕來,請求取用‘石匠會’土法的操作章程。”
戴進賢微微一笑,并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將手中的雙面繡輕輕一撥。
繡框轉動,露出了另一面――
赫然是一只吊睛白額、作勢欲撲的猛虎!
針腳凌厲,虎目兇光畢露,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人撕碎吞噬!
戴進賢欣賞著這只“老虎”,慢條斯理地說:“操作章程?先不急。”
接著抬起眼,目光深邃,“好東西,當然要多吊一會兒胃口,才能讓對方知道其珍貴,懂得感恩,也更容易……付出代價。”
羅禮士略微急切:“會長大人說的是。
不過……具體要等多久呢?
太醫院那邊,還有皇帝,恐怕耐心有限。”
戴進賢抬手,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:“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