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睦爾撒納迅速清洗殘余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掌控了局面。
隨后,他毫不耽擱,以“前準噶爾汗策妄阿拉布坦外孫”這塊還算光鮮的招牌,向大明遞上了辭極其懇切恭順的降表。
“罪臣阿睦爾撒納,頓首百拜天朝皇帝陛下:……
唯愿陛下念草原蒼生之苦,開天地之仁,準留塔城一隅之地,供部民放牧棲息,得以活命……
罪臣及部眾,生生世世,永為大明藩籬,絕不復反!”
文淵閣內,檀香裊裊,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算計味道。
八百里加急軍報在幾位掌握帝國權柄的閣臣手中緩緩傳閱。
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出太多波瀾。
唯有眼神細微的變化,透露著內心的盤算。
首輔謝一敬,浙黨領袖,中極殿大學士兼吏部尚書,百官之首。
他緩緩撫著保養得宜的長須,面色如古井無波,率先定下基調:“噶爾丹策零授首,阿睦爾撒納誠心請降。
西北糜爛數十年,耗費錢糧無算,將士疲敝,民生凋敝。
如今能以塔城一隅之地,仿土司舊例羈縻,換取邊陲太平,實乃皇上洪福,社稷之幸,百姓之福。”
謝一敬老成持重,句句站在江山社稷的制高點上。
次輔康幼霖,楚黨魁首,文淵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,管著帝國的錢袋子。
他立刻接話,眼角堆起精明的笑紋,聲音洪亮地補充道:“首輔老成謀國,所切中肯綮!
此正乃皇上天威浩蕩,我大明國運昌隆之兆。
設置一安撫使,歲賜些許茶帛,便可省卻年年數百萬兩的軍費,消弭邊患于無形,實為良策。”
閣臣于廷機,東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,有名的老好人,也是官場油條。
他慢悠悠地點頭,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溫和笑容,左右逢源:“善,大善!謝閣老、康閣老所,真知灼見,于某深以為然,深以為然。”
于廷機絕不輕易表露真實想法,永遠附和強者。
新任兵部尚書袁彰毅,因皇帝納娶柳未央對浙黨做出的利益交換才得以入閣。
他資歷尚淺,才能平庸。
故而顯得有些局促,雙手不自覺地在袖中搓動,唯唯諾諾道:“下官……
下官愚見,首輔大人算無遺策,康閣老統籌有力。
西北能定,全賴中樞運籌。
兵部……兵部只是恪盡職守,按章辦事罷了。
下官……附議首輔。”
他將兵部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生怕惹人不快。
一直埋頭在角落核算鐵路賬目,眉頭擰成疙瘩的工部侍郎鄺盛槐,此刻猛地抬起頭。
他雙眼因長期熬夜布滿血絲,官袍下擺甚至沾了些許墨漬,與周圍衣冠楚楚的同僚格格不入。
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理工人特有的直率:“若能就此罷兵,西北轉運之費或可截留大部。
渭南至蘭州段,路基已夯實過半。
鐵軌、枕木皆已備料。
若能周轉出五十萬兩……
不,三十萬兩銀子!
年內必能鋪出渭南府,連接隴東!
屆時糧秣轉運,朝發夕至……”
他急切地陳述著,仿佛眼前已看到鋼鐵巨龍蜿蜒西去的景象。
幾位大佬的目光淡淡掃過他,如同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