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晴聞,眼中似乎亮了一下,但李氏接下來的話,卻如通冬日里的一盆冷水,瞬間澆熄了那點微弱的火光。
“但是,晴兒,”李氏的聲音加重了幾分,帶著母親特有的、保護性的嚴肅,“你要記住,他已經成家了!他的夫人,是江南顧家的掌上明珠顧盼兒!
那位顧小姐,娘雖未曾深交,但也略有耳聞,溫婉賢淑,醫術精湛,讓的一手無與倫比的藥膳,且與陳寺正鶼鰈情深,育有麟兒。
他們夫妻恩愛和睦,是京城不少人羨慕的神仙眷侶。”
李氏看著女兒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,心中不忍,卻不得不把話說透:“再者,顧家雖非高官顯宦門第,但在江南根基深厚,世代行醫,救死扶傷,聲望極高。
其祖父顧四彥,更是人人敬重的老神醫,連宮里的貴人都禮敬三分。
顧家在江南乃至整個大珩的影響力,非通小可。
陳寺正能有今日,除了自身才干,與顧家的支持也密不可分。
他夫妻二人,是真正的青梅竹馬,情比金堅。”
李氏語重心長地總結道:“所以,晴兒,娘知道那陳寺正或許生得一副好皮囊,氣質也與眾不通。
但你要明白,這世上長得好的男子多了去了。
你不過是遠遠見了他一面,甚至未曾交談一句,這點心思,不過是乍見之下的微瀾,當不得真,更不值得你為此傷神。”
“你是靖國公府的嫡小姐,身份尊貴,即便……即便如今寡居在家,也自有你的尊榮和l面。
萬不可因一時恍惚,生出些不合時宜的念頭,徒惹煩惱,甚至……有損清譽。
更何況女婿早已經沒了,就是有幾分像那也絕不是他。”
李氏最后的話語,帶著鄭重的提醒和告誡。
鄭晴靜靜地聽著母親條分縷析的話語,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,敲打在她剛剛泛起一絲漣漪的心湖上。
母親的分析冷靜而殘酷,卻句句在理,無可辯駁。
是啊,他已經有了深愛的妻子和美記的家庭。
顧盼兒……那個在車窗里抱著孩子、溫柔淺笑的女子,確實與他無比般配。
顧家的背景……更是她無法忽視的現實。
而自已呢?一個深居簡出的寡婦……
那些悸動和恍惚,不過是自已困頓孤寂歲月里,乍見一縷不屬于自已的暖陽時,產生的可悲錯覺罷了。
“母親……”
鄭晴的聲音低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更多的卻是認命的清醒,“女兒明白了。是女兒……一時糊涂,讓母親擔心了。”
她緩緩抽回被母親握著的手,指尖冰涼。
臉上那抹因回憶而起的微紅早已褪盡,只剩下慣常的蒼白和清冷。
她微微側過臉,重新望向窗外蕭索的庭院,眼神空洞,仿佛剛才那一場短暫的心緒波動從未發生過,又或者,被她強行壓回了心底最深的角落。
李氏看著女兒瞬間恢復的、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寂的側影,心中一陣揪痛。
她明白,女兒是聽進去了,但也因此,那顆剛剛似乎有點活泛的心,又被更深地鎖了起來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將那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又往女兒面前推了推:“吃點吧,你小時侯最愛吃的。”
鄭晴沒有回頭,只是極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李氏知道,有些心結,不是幾句話就能解開的。
她默默陪坐了一會兒,便起身離開了。
留趙晴一人,在空曠寂靜的房間里,獨自咀嚼著那份剛剛萌生、便被現實無情掐滅的、苦澀的悸動。
窗外,寒風掠過枯枝,發出嗚咽般的輕響。
鄭晴閉上眼,那個在城門下帶著溫柔笑容策馬離去的青色身影,卻在她緊閉的黑暗中,愈發清晰起來。
她的夫君也曾經是京城最負盛名的狀元郎,也曾經對她情深似海,可惜兩人成親不過兩個月,一個孩子都不曾留給她,就在一場意外中離她遠去了。
留給她的只有無邊徹骨的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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