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小娃娃要睡了,孫女抱著他往臥室走,經過堂屋時,忽然看見那把雞毛撣子停在相框前,用雞毛一下下掃著玻璃上的水汽。月光從窗欞照進來,給它鍍了層銀邊,看著竟像個披著羽毛的小神仙。
“媽,你看!”孫女忍不住喊。
阿婆走出來,看見這情景,笑著說:“它在給你爺爺擦照片呢,怕他看不清我們包餃子。”
小娃娃在媽媽懷里醒了,指著撣子喊:“飛……飛……”
撣子好像聽見了,往他那邊飄了飄,木柄上還沾著片剛才掃到的雪花,在暖烘烘的屋里慢慢化了,像顆小露珠。
雪下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,阿婆推開窗,看見院子里的積雪上有串奇怪的腳印——不是人的,也不是貓的,是一行細細的、斷斷續續的痕跡,從老槐樹底下一直延伸到門口,像是什么東西拖著尾巴走過去留下的。
阿婆知道,這是撣子半夜出去“玩”了。它總愛在雪后出去,用雞毛掃開石板路上的積雪,好像怕她早上出門滑倒。
她轉身回屋,看見撣子已經回到門后,雞毛上沾了點雪沫子,像是戴了頂白帽子。阿婆拿起梳子,慢慢給它梳著雞毛,梳到一半,忽然想起什么,從柜子里翻出個紅布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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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給你添點新衣裳。”她打開布包,里面是些新的雞毛——是孫女昨天從集市上買的,紅的、綠的,還有幾根閃著光的彩色雞毛,“過年了,也該換身新樣子。”
她用細棉線把新雞毛一根根縫在撣子的舊雞毛旁邊,紅的綠的摻在白黃灰里,看著比從前更熱鬧了。撣子一動不動地飄在那里,木柄微微發熱,像是在害羞。
等阿婆縫完,太陽已經升到樹梢。她把撣子舉起來看了看,笑著說:“這下好了,出去人家得說,王阿婆家的撣子,是全巷最體面的。”
撣子忽然往她懷里靠了靠,像是在撒嬌。阿婆抱著它,摸了摸溫潤的木柄,又摸了摸軟乎乎的雞毛,忽然覺得,這老宅子有這撣子在,就永遠不會冷清。
后來巷子里的人都說,王阿婆家長了個好精怪。這精怪不偷不搶,不害人,就守著個老太太,掃掃灰,擦擦桌子,在雪天掃掃門前的路,在雨天關關沒掩好的窗。
有回有個走江湖的道士路過,聽說了這事,特意繞到巷子里看。他站在阿婆的院墻外,看見那把雞毛撣子正幫著阿婆把曬好的蘿卜干收進竹筐,白的黃的紅的綠的雞毛在陽光下飛,像朵會動的花。
道士摸了摸胡子,笑著走了。徒弟問他:“師父,那不是精怪嗎?怎么不收了它?”
“收什么?”道士說,“人間煙火養出來的精,守著自己的緣分,比誰都干凈。”
這話阿婆沒聽見,但她總說自家的撣子通人性。現在她又多了句:“它不光通人性,它還揣著我們一家的日子呢。”
開春的時候,阿婆在院子里種了些太陽花。撣子每天早上都會飄到花池邊,用雞毛掃掉葉片上的露水——它知道阿婆喜歡看太陽花帶著露水開,說那像小姑娘抹了胭脂的臉蛋。
有天阿婆坐在藤椅上打盹,夢見了年輕時的事。夢見男人把剛做好的雞毛撣子遞給她,說:“你看這木柄,握著手暖。”她在夢里笑出聲,醒來看見撣子正停在藤椅邊,用雞毛輕輕扇著風,木柄上的棗木紋在陽光下明明滅滅,像藏著無數個春天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撣子的木柄,又摸了摸自己的白發,忽然覺得,日子就像這撣子上的雞毛,看著亂糟糟的,卻一根一根都連著念想,風一吹,全是暖烘烘的舊時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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