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簡單說了自己的名字,隨即問道:“你怎么會獨自一人流落至此?”
秦昭雪眼神一黯,幽幽道:“奴家父母早亡,本是來邊城投奔遠親,不料親戚沒找到,半路卻撞上這兩個煞星……他們見我只身一人,便起了歹意,我慌不擇路,才逃進這院子。”
她抬起頭,目光懇切,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,“恩公若不嫌棄……便讓昭雪留下吧。洗衣做飯、縫補收拾,我都能做,只求一個安身之所,一口飯吃。”
趙范看著她,心中苦笑。自己剛穿越過來,身無分文,前途未卜,自身難保,拿什么收留她?
原主只留下一個皇子身份和復仇的執念,簡直是給他挖了個天坑!他甚至覺得,自己是不是被那餓死的原主給騙了。
可不答應又能如何?他已經回不去了。
秦昭雪見他沉默,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。她拿過包袱,一邊打開一邊急切地說:“恩公不必為銀錢擔憂。我這里還有些積蓄,足夠我們支撐些時日。我還可以去找些織布、繡花的活計,定能養活我們二人。”
包袱里是些散碎銀兩和銅錢,還有幾個干硬的餅子。
“恩公您看,這些足夠我們用一陣了。等我找到活計,日子總能過下去的。”她仰著臉,目光清澈而堅定。
趙范心頭一震,隨即涌上一股難以喻的酸澀和強烈的自尊。他堂堂七尺男兒,前世更是縱橫沙場的兵王,豈能淪落到靠一個弱女子養活?
他看著秦昭雪,笑了笑,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:“你可以留下。但這些錢你自己收好,賺錢養家,是男人的事。”
在這陌生的世界,有個信得過的人相互扶持,總好過孤軍奮戰。況且,這女子能在危急時刻信任他,甚至愿意拿出全部家底,這份心性,難得。
“您……您真的愿意收留我了?”秦昭雪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,如同暗夜里驟然點亮的星辰。
趙范點了點頭。
秦昭雪臉上頓時綻開明媚的笑容,仿佛驅散了這破屋所有的陰霾。她立刻行動起來,挽起袖子開始收拾滿屋的狼藉,擦拭灰塵,歸置那幾件少得可憐的破爛家什。
趙范也沒閑著,他找來幾根木條和石塊,叮叮當當,很快就把脫落的門板重新裝好,比原來更牢固,又把那張三條腿的凳子修得穩穩當當。這些對原主可能難于登天的事,在他手中不過是信手拈來。
眼下最棘手的問題是——土炕上只有一條又硬又臭、幾乎能立起來的破棉被。
秦昭雪卻似乎并不太在意。她仔細地將那床破被子鋪開,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“恩公,這被子……確實該換換了,看著就不暖和。”
“嗯,我知道……”趙范應著,后面的話沒說出來——沒錢。
“我手里有錢,我們去街上買兩床新的吧。既然要一起過日子,總得添置些家用,對不對?”秦昭雪善解人意地接過話頭,眼神溫柔。
“我現在只有這么個四處漏風的破屋子,一無所有。你……為何偏偏選了我?”趙范看著她主動規劃未來的樣子,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。
秦昭雪立刻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:“恩公,您……該不是反悔了吧?”
趙范看著她。這般容貌氣度的女子,若在他那個時代,不知有多少人追求。她手中有錢,有謀生的能力,為何偏偏要跟著他這個一窮二白、來歷不明的陌生人?
他眼中滿是不解。
秦昭雪神色黯淡下來,低聲道:“我今年已滿十八,若再不成家,按北唐律法,便要被官府強行婚配給那些娶不到媳婦的人……可那些人,多是地痞、懶漢,或是身體有殘的。他們……他們玩膩了,轉手就會把女人賣進百花樓那種地方。”
她抬起頭,眼中已盈滿淚水,聲音哽咽:“求求您收留我吧,恩公!我什么都能做,什么苦都能吃,絕不會拖累您!”
趙范看著她凄楚無助的模樣,再想到那荒唐的律法,心頭一軟,一股保護欲油然而生。
“別怕,”他放柔了聲音,“能得你這樣的……媳婦,是我的福氣。走,我們買被子去。”
秦昭雪聞,破涕為笑,用力點了點頭。
兩人稍作收拾,便一同出了房門,朝著邊城最熱鬧的北市場走去。
北市場人流如織,叫賣聲不絕于耳。他們挑了兩床厚實的新棉被,趙范向店家借了一輛獨輪車,將被子穩穩放好。
秦昭雪又精打細算地買了一些糧食,主要是便宜耐放的小米和少量雜面。在這年月,能經常吃上小米已是相當不錯的光景。
置辦完這些,兩人心情都輕松了不少,推著獨輪車往回走。
然而,行至半路,迎面撞見三名巡街的士兵——為首的是個生面孔,而他身后那兩個,正是陰魂不散的王二和張三!
趙范眼神一凜,心中暗罵:真是冤家路窄!
幾乎同時,王二和張三也看到了他們。兩人眼睛一亮,如同發現了獵物的惡犬,立刻指著趙范,對那為首的伍長尖聲叫道:
“伍長!就是他!剛才就是這小子窩藏逃婦,還動手打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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