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名兵痞臉上的獰笑愈發扭曲,像兩條盯上獵物的鬣狗,涎著臉步步緊逼。
“少他娘的在這兒給老子唱戲!”張三一口濃痰啐在積灰的地面,伸手就要去拽秦昭雪的手腕,“真當爺們是傻子不成?”
王二在一旁抱著胳膊,陰陽怪氣地幫腔:“就是!想證明?行啊!讓你這‘媳婦’親你一口——不是臉,是嘴!親了,爺立馬走人!不親,這娘們兒我們現在就帶走!”
這要求何其惡毒!世道艱難,女子名節大過天,莫說當眾親吻,便是被陌生男子碰下手腕都堪稱恥辱。
趙范強壓下把這倆雜碎當場格殺的沖動——這身體雖虛弱,但殺人的技巧已刻進靈魂。他臉上擠出幾分無奈,側頭看向秦昭雪,話語意味深長,眼神銳利如刀:“媳婦,聽見沒?軍爺發話了……你再不表示表示,他們可就要‘請’你去做客了。”
他刻意在“請”字上咬了重音。
秦昭雪心如擂鼓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眼前男子雖衣衫襤褸,但方才格開兵痞那一下,迅捷有力,絕非尋常農夫。此刻他眼中沒有猥瑣,只有冷靜和一種讓她莫名心安的審視。
賭了!寧可把命運交給這個看不透的陌生人,也絕不能落入這兩個畜生手中!
張三見她還在遲疑,耐心耗盡,獰笑著再次伸手,這次直取她胳膊:“還裝!看來非得用強……”
“啪!”
趙范的手如同鐵鉗,再次精準地扣住張三手腕,力道之大,讓張三瞬間變了臉色。
“嘿!給臉不要臉!”張三甩著手腕,與王二交換了一個狠厲的眼神,“今天這嘴,親也得親,不親也得親!老子倒要看看,你能護到幾時!”
“管她是不是你屋里的,爺今天驗定了!”王二也擼起袖子,露出毛茸茸的胳膊。
秦昭雪——這名字在她心中一閃而過——知道已無退路。她深吸一口氣,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眾目睽睽之下,她雙頰紅得滴血,連纖細的脖頸都染上緋色。終是閉上眼,踮起腳尖,將自己微微顫抖、冰涼的唇瓣,飛快地、重重地印在趙范的嘴唇上。
一觸即分!
那一瞬,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唇上的干裂,以及那驟然停滯的呼吸。時間仿佛被拉長,周圍兵痞的哄笑、寒風呼嘯都變得模糊,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,和他身上傳來的、混合著塵土與一絲凜冽的男性氣息。
“親了!嘴對嘴!看清楚沒有?!”趙范立刻揚聲,手臂順勢攬住她幾乎軟倒的腰肢,將她牢牢護在身側,目光銳利地掃向兩名兵痞。
張三和王二瞪大眼睛,確實看得分明,那女子確實是親了上去。他們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,哄笑聲戛然而止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
邊城營新任校尉江梅的嚴令如同懸頂利劍——騷擾百姓,強辱婦女,立斬不赦!他們平日里偷雞摸狗、敲詐些小錢尚可,真鬧出大事,校尉絕不會輕饒。
張三與王二悻悻地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和忌憚。
“媽的……真他娘晦氣!”王二啐了一口,眼神像鉤子一樣在秦昭雪窈窕的身段上刮過,“到嘴的鴨子飛了!”
“小子,算你走運!”張三惡狠狠地指著趙范,目光陰鷙,“娶這么個俏婆娘,小心折壽!以后別讓爺在街上單獨撞見!”
兩人罵罵咧咧地轉身。王二越想越氣,走到門口,對著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狠狠一腳!
“哐當!”
門板應聲脫落,直直朝走在前面的張三拍去。
張三狼狽地跳開,回頭怒罵,“你他娘的眼瞎啊!”
王二則扭頭,沖著屋內的趙范吼道:“連個門都不會修的廢物!艷福倒是不淺!”
直到兩個兵痞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破屋內外,只剩下呼嘯的寒風。
秦昭雪掙扎著從趙范懷里站直,走到門口,費力將那沉重的門板扶起,勉強倚在門框上,擋住大部分風雪。做完這一切,她仿佛虛脫般,靠在墻邊微微喘息。
她轉回身,走到趙范面前,鄭重地斂衽一禮,聲音還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顫抖:“奴家秦昭雪,謝過恩公仗義相助。”
趙范擺了擺手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因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前,幾乎是本能地脫口問道:“不必多禮……你之前說的饅頭,放哪兒了?”
秦昭雪先是一愣,順著他的目光低頭,瞬間明白過來,臉頰再次滾燙。她慌忙轉身解開隨身的花布包袱,從里面取出一個摻雜著谷殼的雜面饅頭,遞了過去:“恩公,給。”
趙范接過來,也顧不得許多,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。干硬粗糙的饅頭渣噎在喉嚨里,讓他頓時呼吸困難,臉憋得通紅。
秦昭雪見狀,急忙拿起桌上那個破碗小跑進旁邊的灶間,很快端來半碗清水。
“恩公,水有些涼,您慢點喝。”
趙范接過來,仰頭“咕咚咕咚”一飲而盡。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,沖下食物,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一股暖意終于從胃里緩緩散開,流向冰冷的四肢。
一個饅頭,半碗涼水。這是他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頓“飯”,是這個剛剛強吻了他的女人給的。
他看著眼前女子-->>忙碌的身影,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