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二麻子,原名王二,臨淄縣人氏。”
王朗的聲音平淡無波:
“三年前,因聚眾賭博,被縣衙杖責三十。
“兩年前,因調戲良家婦女,被扭送官府。
“一年前,在城西偷竊被當場抓獲,打斷了一條腿。
“平日里與城中地痞為伍,敲詐勒索,無惡不作。”
王朗每念一句,那王二麻子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當王朗念完。
他已經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地上,渾身抖如篩糠。
“軍……軍爺饒命!小的……小的是一時糊涂啊!”
“是誰讓你來的?”王朗問道。
“沒……沒人啊!是小人自己想來投軍的!”王二麻子還在嘴硬。
王朗沒有再問,只是對身后的兩名振威營士兵揮了揮手。
士兵上前,一人一邊,直接將王二麻子架了起來,拖向旁邊的小巷。
很快,巷子里便傳來了壓抑的慘叫聲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一名士兵走了出來,將一張按了血手印的供狀,遞到了王朗面前。
傍晚,陳府。
陳遠看著手里的供狀,聽著王朗的匯報。
“東家,今日一共查出三百四十七名不符合招募條件的人,其中有一百二十一人,都和這個王二麻子一樣,是臨淄、平原等幾個縣的地痞流氓。”
“審問過后,他們都招了,是各縣的縣丞、縣尉許了好處,讓他們混入軍中,伺機鬧事。”
陳遠將供狀放到燭火上,看著它化為灰燼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他們以為,送些垃圾進來,就能搞垮我的新軍?”
陳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
“他們想看我的笑話,那我……就送他們一份大禮。”
“傳我的令,從明天起,招兵點告訴那些被刷下來的地痞,就說陳郡尉愛惜人才,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。”
王朗一愣。
“東家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陳遠笑了。
“讓他們去清水縣,幫王縣令……監督春耕。”
……
城外,新開辟的校場。
天剛蒙蒙亮,凄厲的哨聲便劃破了寂靜。
“起床!全體集合!”
兩千名新兵掙扎著從冰冷的床板上爬起,睡眼惺忪地沖出營房。
迎接他們的,不是早飯,而是看不到頭的長跑。
“快!快!快!掉隊的人沒有早飯吃!”
陳遠騎在馬上,親自監督。
新兵們咬著牙,在泥濘的土地上奔跑,肺部像火燒一樣疼。
長跑結束,又是翻越高墻、匍匐穿過低樁網、扛著沉重的圓木折返跑。
一套后世的體能循環訓練下來,大部分人都癱倒在地,像離了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氣。
“這就倒下了?你們是娘們嗎!”
一名由振威營老兵提拔上來的教官,手里拿著鞭子,在隊伍里來回巡視。
“站起來!所有人,俯臥撐一百個!做不完的,中午也別想吃飯!”
一名新兵實在撐不住了,哭喊道:
“我不干了,我要回家!這哪里是當兵,這分明是玩命啊!”
“我不干了,我要回家!這哪里是當兵,這分明是玩命啊!”
新兵剛想轉身逃跑,兩柄冰冷的鋼刀瞬間交叉,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軍法第一條,臨陣脫逃者,斬!”
陳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,不帶一絲溫度。“你是想現在就試試嗎?”
那新兵雙腿一軟,癱倒在地,褲襠瞬間濕了一片。
陳遠翻身下馬,走到隊伍前。
“我知道你們很苦,很累,甚至想死。”
陳遠掃視著一張張年輕而痛苦的臉。
“但你們給我記住了!你們現在流的每一滴汗,都是為了在戰場上能活下來!
“你們吃的每一份苦,都是為了讓你們的家人能挺直腰桿做人!”
“在這里,沒有誰是天生的將軍,也沒有誰是永遠的雜兵!”
“想升官,想拿更多的軍餉,就用你們的本事去掙!
“只要有軍功,你今天是個伙夫,明天就能當上百夫長!”
“現在,所有人!繼續訓練!”
嚴苛的軍法,與觸手可及的希望,像兩條鞭子,狠狠抽打著這群新兵,逼迫著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,脫胎換骨。
……
兩日后。
清水縣,田間。
王二麻子將最后一根雜草從泥里拔出來,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倒在田埂上,大口喘著粗氣。
他看著自己滿是泥污和水泡的手,再看看不遠處那幾個手持鞭子,眼神冰冷的衙役,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“他娘的……說好的投軍吃糧,怎么變成種地了……”
王二麻子有氣無力地罵著,“老子在臨淄縣當混子,都沒這么累過!”
旁邊一個同樣累趴下的地痞,翻了個白眼,聲音嘶啞。
“小點聲,你想挨鞭子了?陳郡尉這招真他娘的毒!把我們送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。那王縣令跟看犯人一樣看著我們,想跑都跑不掉!”
“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!”
“頭?等這破草藤長出糧食來,就有頭了。”
“我呸!這玩意兒要是能長出糧食,我把地里的泥都吃了!”
這群平日里橫行鄉里的地痞無賴,此刻卻成了最底層的苦力。
……
臨淄縣丞府邸,后廳。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
臨淄縣丞聽完手下心腹從清水縣帶回來的消息,氣得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,瓷片四濺。
“三百多號人!就這么被他陳遠一鍋端了?還被押去種地?這是在打我的臉!打我們在座所有人的臉!”
主簿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,他手里的筷子幾乎要被捏斷。
“此子……手段竟如此狠辣,滴水不漏。”
“我們派去的人,連他新軍的營門都沒進去,就被查了個底朝天。”
“是啊,他手下不知哪里來的情報,聽說把參軍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底細都摸清了,咱們的人一露面,就被按圖索驥,抓了個正著。”
廳堂內的氣氛,壓抑得可怕。
之前那種看陳遠笑話的輕松心態,早已蕩然無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被扼住喉嚨的恐懼。
“不能再這么下去了!”
“明著來,我們斗不過他!在齊郡這地界,他現在就是天!”
臨淄縣丞猛地一拍桌子,
“不過,我們動不了他,但不信軍府動不了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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