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之事告一段落。
陳遠沒有再將精力耗費在與農戶和官員的拉扯上。
郡守府,書房。
“大人,我想擴編振威營。”陳遠開門見山,沒有半句廢話。
程懷恩正在批閱的筆一頓,他抬起頭,看著陳遠。“擴編?如今振威營已有一千五百人,在齊郡府內,已是首屈一指的戰力。”
“不夠。”
陳遠搖頭,“一千五百人,守城尚可,要主動出擊,蕩平匪患,遠遠不夠。我想再新建一支兩千人的常備軍,與振威營互為犄角。”
“三千五百人的軍隊?”程懷恩放下了筆。
這個數字,已經超出了一個郡府的常規軍備。
這幾乎相當于一支小型州軍的規模了。
“錢糧從何而來?郡府的府庫,可支撐不起如此龐大的軍費開銷。”
“錢糧,由我一力承擔。”
陳遠道,“東溪記的盈利,足以支撐。”
程懷恩看著陳遠,看了許久。
最后,他從筆架上拿起官印,在一份空白的批文上,重重蓋了下去。
“兵員、軍械、營地,你放手去做。”
程懷恩將蓋好印的批文推了過去,“郡府的安危,我就交給你了。”
……
三日后。
齊郡府下轄各縣的城門口、市集最顯眼處,都張貼出了一份嶄新的,由郡守府直接簽發的招兵告示。
告示的內容,在齊郡府境內,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“募兵兩千!凡身家清白,年十六至三十五歲者,皆可應募!”
“凡入選者,每月軍餉一兩白銀!另發安家費五兩!”
“什么?一月一兩銀子?”
一個扛著鋤頭的農夫,使勁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看花了。
他辛辛苦苦種一年地,刨去賦稅,到手的余錢,還不到這個數的一半。
“安家費五兩!我的天,這要是選上了,婆娘的藥錢,娃的束脩,不都有了?”
人群徹底沸騰了。
而更讓他們震驚的,是告示下面用最大號字體寫明的內容。
“凡因公致殘者,一次性發放撫恤二十兩,保證其后半生衣食無憂!”
“凡不幸陣亡者,一次性發放撫恤五十兩!其子女由郡府教養至成年!”
這前所未有的條款,像一柄重錘,狠狠砸在了每一個窮苦百姓的心坎上。
當兵吃糧,自古有之。
可吃糧,也意味著賣命。
傷了,殘了,就成了家里的累贅。
死了,家里更是塌了天。
可現在,陳郡尉竟把他們最怕的后顧之憂,全都給解決了!
“這是陳郡尉的兵!告示上有他的官印!”
有人眼尖,認出了那個熟悉的印章。
“是陳郡尉!我就說,除了陳郡尉,誰有這么大的手筆和善心!”
“還等什么!我這就回家讓我家那小子來報名!”
……
與其它縣的轟動不同。
清水縣的招兵點,直接被擠爆了。
“都別搶!排隊!一個個來!”
王縣令扯著嗓子,帶著衙役在現場維持秩序,可根本無濟于事。
王縣令扯著嗓子,帶著衙役在現場維持秩序,可根本無濟于事。
“王大人!俺們是東溪村的!俺們要第一個報名!”
李村長帶著村里十幾個青壯,直接擠到了最前面。
“憑什么你們第一個!陳郡尉也是我們清水縣的驕傲!”
“我兒子去年就在振威營,現在都是小旗官了!讓我先來!”
對陳遠近乎盲目的信任。
讓清水縣的百姓根本不考慮別的,只怕自己去晚了,這天大的好事就輪不上了。
……
臨淄縣丞的府邸,再次高朋滿座。
那幾位曾密謀陽奉陰違的官員。
一個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都聽說了吧?姓陳的在招兵,兩千人!”
一個佐官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,酒水四濺。
“他想干什么?他這是要養私軍!要當土皇帝!”
“何止是土皇帝!”
一個面色發黑的主簿咬牙道,“我今天去招兵點看了,那些泥腿子跟瘋了一樣!就因為那告示是陳遠發的!他們眼里還有沒有軍府,還有沒有王法!”
臨淄縣丞端著酒杯,慢悠悠地晃著,臉上帶著一絲冷笑。
“諸位,怕了?”
眾人皆是一滯。
“怕什么?他再厲害,也只是個郡尉!”縣尉嘴硬道。
“可他有兵,現在還要更多。”
臨淄縣丞一針見血,
“之前,我們覺得他推廣紅薯是胡鬧,看他笑話。
“可現在,他在我們眼皮子底下,拉起了一支只聽他一個人的軍隊!
“等秋后,不管紅薯成不成,他手里這幾千兵,就是齊郡府最大的道理!”
縣丞環視眾人,壓低了聲音。
“到時候,他要我們種什么,我們就得種什么。”
“他要我們交多少稅,我們就得交多少。”
“甚至,讓我們這造反……我們似乎也沒有反抗余地……”
一番話,讓在場所有人背后都冒出了冷汗。
“那……那我們該怎么辦?”主簿的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“不能讓他把兵招齊了!”
臨淄縣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他不是要招兵嗎?我們就給他送點‘兵’過去!”
他湊到眾人面前,低聲耳語起來。
“……派些地痞無賴混進去,平日里好吃懶做,到了軍營就煽風點火,敗壞軍紀,最好能鬧出兵變……”
“再派些機靈的,去打探他的練兵之法,軍械庫所在……”
“只要他這新軍成了個爛攤子,程懷恩就算再護著他,也堵不住悠悠眾口!”
眾人聽得眼睛越來越亮,紛紛點頭稱是。
……
齊郡府,城南招兵點。
王朗坐在一張桌子后,親自負責對應募者的背景進行核查。
他身后的幾名東溪記伙計,乃是李執留下來的人手,靠著李執的情報網,正飛快地翻閱著手中的戶籍資料和暗中調查來的情報。
“下一個!”
一個賊眉鼠眼,流里流氣的漢子湊了上來,臉上堆著諂媚的笑。
“軍爺,俺叫王二麻子,臨淄縣的,身家清白,想來投軍報效陳郡尉!”
王朗抬眼看了他一下,沒有說話,只是翻開了手里的冊子。
“王二麻子,原名王二,臨淄縣人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