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掃過安濤鐵青的臉,又緩緩轉向那些老兵,聲音陡然拔高,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
“這位大校同志,老兵們當年為了保家衛國,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,九死一生。他們中有人凍掉過手指,有人打斷過腿,有人身上插著敵人的彈片還在沖鋒——他們的傷疤是用命換來的,他們的榮譽是用鮮血鑄就的!”
陳榕頓了頓,眼神里的譏諷更濃了,像一把鋒利的刀子,直直刺向安濤的痛處。
“當年騎兵連為了掩護大部隊撤退,全連弟兄浴血奮戰,最后活下來的寥寥無幾。他們為國家付出了這么多,現在只是想為立了大功卻被搶功、被污蔑成‘魔童’的英雄后裔討個公道,怎么就成了得寸進尺、倚老賣老?”
“搶人功勞的不覺得羞恥,污蔑英雄的不覺得臉紅,打壓功臣后裔的不覺得愧疚,反倒說為正義發聲的人倚老賣老——這是人話嗎?你還要臉嗎?”
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什么!”
安濤被懟得臉色漲紅,胸口劇烈起伏,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,手指著少年,卻一時語塞,不知道該如何反駁。
他怎么也沒想到,一個十來歲的孩子竟然能說出這樣一針見血的話,而且語氣如此犀利,字字誅心,讓他當眾下不來臺。
更讓他惱怒的是,少年的話恰好戳中了他心里最不愿承認的事實。
戰狼搶了陳榕的軍功,龍老和他為了量子工程,確實犧牲了陳榕的“公平”,這件事本身就不光彩。
可他不覺得自己錯了。
為了國家大局,犧牲一個孩子的“公平”算什么?
林肅的量子工程能讓國家科技領先十年,能減少多少戰士的犧牲?這筆賬,怎么算都劃算!
“我是不是胡說八道,在場的各位心里都清楚。”
陳榕沒有理會安濤的憤怒,再次轉頭,對著身后的老兵們高聲喊道,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激昂,能瞬間點燃人心。
“各位老前輩!這位總務的大校同志剛才親口說,你們是得寸進尺、倚老賣老的老糊涂,是被人挑唆的槍!大家評評理,這是人該說的話嗎?!”
陳榕的聲音很大,安濤瞬間就看到,那些老兵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有點怕了,作為總務的負責人,他就怕這樣的麻煩。
這些老兵都是國家的功臣,威望極高,而且一個個都是認死理的性子,真要是鬧起來,他根本壓不住。
更何況,周圍還有不少圍觀的民眾,還有記者,一旦事情鬧大,傳到更高層那里,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,甚至可能影響到量子工程的推進……
“誤會!都是誤會!”
安濤連忙擺手,臉色發白,語無倫次地解釋,聲音里帶著一絲慌亂。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剛才是口誤,純粹是口誤!你們別聽這小子挑撥離間,他就是故意想攪亂局面,破壞審判的公正進行!”
“口誤?”
陳榕嗤笑一聲,語氣里滿是不屑,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“剛才說得那么斬釘截鐵,那么理直氣壯,把‘得寸進尺’‘倚老賣老’說得明明白白,現在被當眾戳穿,就成口誤了?”
他往前又踏出一步,距離安濤更近了,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問。
“這位總務的同志,你這翻臉比翻書還快,是不是有點太沒擔當了?作為軍部總務的大校,連承認自己錯誤的勇氣都沒有嗎?還是說,你心里本來就有鬼,所以不敢承認自己說過的話?”
“你少在這里胡說八道!”
安濤的臉色更加難看,鐵青中透著慘白,對著少年怒目而視,語氣里帶著威脅。
“我警告你,趕緊離開這里,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!軍規處置的后果,你一個毛孩子承擔得起嗎?”
“不客氣?你想怎么不客氣?”
陳榕絲毫不懼,反而微微揚起下巴,眼神里的嘲諷更濃了。
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,一股無形的張力在蔓延。
“難不成你還想對我這個‘毛孩子’動手?還是說,你心里有鬼,怕被我說中了要害,想sharen滅口?”
“你……”
安濤被噎得說不出話來,心里的怒火和慌亂交織在一起,幾乎要沖昏他的頭腦。
他怎么也沒想到,這個少年不僅膽子大,嘴巴還這么鋒利,句句都往他的痛處戳,讓他毫無招架之力。
他甚至開始懷疑,這個少年到底是誰?是不是陳家安排的人?或者是巡查組的眼線?否則怎么會這么巧,在這個關鍵時刻出現,還處處針對自己?
就在這時,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,打斷了兩人的對峙。
安濤下意識地轉頭望去,瞬間瞳孔驟縮,心里咯噔一下,徹底慌了神。
只見林雪扛著那塊“國家柱石”的牌匾,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。
林雪的臉上沒有了平日商場上的精致與從容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堅定。
她的頭發有些凌亂,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,順著臉頰滑落,滴落在衣襟上,雙手緊緊抓著牌匾的邊緣,腳步沉穩得讓人不敢小覷。
看到這一幕,安濤的心里徹底涼了半截。
茍不住了。
再待下去,場面只會越來越失控,到時候真的無法收場了。
他現在唯一的念頭,就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
“攔住他們!快攔住他們!”
安濤急忙對身邊的警衛員喊道,聲音里帶著一絲著急。
“務必攔住他們,不能讓他們來搗亂!無論如何,都要維持好秩序!”
“是!”
警衛員們立刻應聲,紛紛上前一步,形成一道堅實的人墻,擋住了想要往前沖的老兵和群眾。
安濤則趁著這個間隙,轉身就跑,腳步慌亂得幾乎要絆倒,連頭都不敢回一下,生怕被老兵們堵住。
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:快逃,快離開這里!
“總務的同志,你別走啊!”
那個少年還在他身后高聲喊,語氣里滿是嘲諷,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喧鬧的人群,直直傳到他耳朵里。
“剛才你不是說我們造反了嗎?怎么現在想跑了?是不是心里有鬼,不敢面對真相啊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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