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醫院,龍小云半靠在病床上,左臂還打著點滴,透明的液體順著軟管緩緩流入血管,可她的注意力全被手里的手機攥住。
屏幕亮得刺眼,她注冊的賬號“龍龍”置頂的那條評論。
“八歲魔童碰瓷陳將軍?無憑無據的鬧劇罷了”。
新的回復像潮水般涌來,每刷新一次,就有十幾條甚至幾十條新內容跳出來。
“龍龍怕不是收了錢洗白?現在國家柱石和鐵血戰劍都亮出來了,還嘴硬?”
“魔童就是陳老后人!網上都有老兵佐證了,dna比對的帖子也被頂上來了,還有假?”
“酸雞實錘了!見不得人家根正苗紅,還敢出來蹭熱度,臉呢?”
“別杠了別杠了,看熱鬧就完事兒了,真相反正沒人在乎,陳老的后人對抗大人物,這戲碼多帶感!”
“人家八歲徒手拆炸彈救幾十人,你八歲在干嘛?只會在網上敲鍵盤?”
龍小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,死死盯著那些顛倒黑白的評論,薄唇輕啟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怎么可能?”
那個陳榕,行事乖張,動輒傷人,手段狠辣,哪里有半分陳老鐵血剛正、護民如子的影子?
她又刷了幾條,看到有人把陳榕那張瘦得像豆芽菜的照片和陳老身著軍裝、威風凜凜的老照片拼在一起,用濾鏡強行調整輪廓,硬說眉眼相似。
底下一堆人跟風附和“確實像”“眼神里的勁兒一樣”“實錘了,錯不了”。
龍小云嗤笑一聲,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屑。
“這些人人云亦云,為了看熱鬧,連基本的判斷力都丟了。”
真相明明就擺在眼前。
陳榕的所謂“軍功”只是嘴巴說說,可這些人寧愿相信編造的謠,也不愿面對現實。
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腦海里反復回響著爺爺龍老從小灌輸給她的話,語氣不自覺地加重。
“群眾是愚昧的。”
這不是無端的貶低,是爺爺摸爬滾打一輩子,見過無數次輿論反轉、群眾盲從后,總結出的真理。
“他們習慣跟著輿論走,別人說什么就信什么,從來不會自己思考對錯,更不會去查證真相。”
“只要有一個人帶頭喊口號,立刻就有一群人跟風附和;只要有一個看似合理的‘故事’,就沒人在乎背后的邏輯漏洞。”
龍小云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頓,看著一條“支持魔童討公道,打倒打壓英雄后人的敗類”的評論被無數人點贊頂置,眼神變得異常堅定。
“所以,關鍵時刻,壓根不需要什么集體智慧。”
“個人的引導足以讓輿論走向偏離軌道,幾句煽動性的話就能點燃群眾的情緒,所謂的集體智慧,不過是被操控的傀儡。”
“個人可以引領集體,創造所謂的集體智慧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自自語,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像是在重申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。
“這是我爺爺用一輩子總結出來的道理,不會錯。”
她想起去年的一場輿論風波,一個網紅編造被富二代霸凌的故事。
僅憑幾張模糊的照片和一段剪輯過的錄音,就引得全網聲討,最后真相曝光,網紅承認造謠,可那些當初喊著要“替天行道”的群眾,不過是換個話題繼續吃瓜,沒有絲毫愧疚。
現在的情況,和當初何其相似?
連續刷了半個多小時評論,指尖都有些發麻,龍小云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,不僅是身體上的,更是心理上的。
和一群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爭論,簡直是對牛彈琴。
她把手機放在床頭的小桌上,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,閉上眼睛養神。
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淡了些,可心里的煩躁卻絲毫未減,那些顛倒黑白的評論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。
病房里很安靜,只有點滴管里液體滴落的“滴答”聲,規律得讓人有些犯困。
龍小云努力放空大腦,可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到了情人島。
爺爺現在怎么樣了?
那個魔童的鬧劇,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才能收場?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炸開,尖銳的旋律打破了病房的寧靜。
龍小云猛地睜開眼,眼底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,下意識伸手抓過手機,屏幕上跳動著“冷鋒”兩個字。
她按下接聽鍵,還沒來得及說話,聽筒里就傳來冷鋒慌張到變形的聲音,帶著明顯的顫抖。
“不好了!龍隊!那個魔童……不對,那個陳榕,到底是什么家庭啊?我的天!我的天……這也太嚇人了!”
“冷鋒,你能不能別這么中二?”
龍小云眉頭瞬間皺緊,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耐。
“有話好好說,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大呼小叫,成何體統?”
她知道冷鋒性格沖動,遇事容易慌神,可這么沉不住氣,還是讓她有些無語。
“不是!我真沒夸張!你是沒在現場,根本不知道有多離譜!”
冷鋒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。
“你聽我說,兩批人!突然就沖過來了!直奔指揮中心!我的天……”
“閉嘴!”
龍小云的聲音冷了幾分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“說重點!別浪費時間,我沒功夫聽你在這里一驚一乍!”
“好好好!我說!我說!”
冷鋒深吸了一口氣,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,幾乎沒有停頓。
“有個女的!披頭散發的,跟鬼一樣!頭發亂糟糟的粘在臉上,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爛爛的,還有好幾處污漬,手里居然扛著一塊老大的牌匾,看著就沉!”
龍小云的心猛地一沉,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。
“什么牌匾?上面寫了什么?”
“寫著‘國家柱石’四個鎏金大字!看著就年頭不短了!”
冷鋒的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,甚至帶著一絲畏懼。
“她一邊扛著牌匾,一邊大喊大叫,說這是陳老當年被授予的功勛信物,是陳家的傳家寶!現在就在現場鬧!當著所有圍觀群眾的面,要沖到你爺爺面前質問!”
“質問我爺爺什么?”
龍小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。
“她質問……質問你爺爺為什么要故意迫害那個魔童陳榕?”
冷鋒的聲音壓低了些。
“她還說陳榕是陳老唯一的后人,質問你爺爺為什么污蔑陳榕是魔童,為什么要把陳榕趕盡殺絕!”
龍小云的呼吸一滯,一股怒火瞬間從胸口噴涌而出,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發疼。
荒謬!簡直是荒謬至極!
爺爺一生為國為民,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情?
那個陳榕明明是咎由自取,卻被包裝成受害者,爺爺反倒成了迫害英雄后人的反派?
“還有!還有更離譜的!”
冷鋒沒等她消化完這個消息,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,語氣里的震驚更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