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懂!”
幾十個警衛齊刷刷地應了一聲,聲音里帶著幾分沉重。
他們快步跑到統帥府大門前,肩并肩貼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墻,手臂伸直擋在身前,掌心對著涌來的人群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連手背的青筋都繃了起來。
陽光斜斜地照在他們的肩章上,銀星與銅星閃著冷光,卻沒有往日守衛中樞的威嚴。
這些年輕的警衛,看著眼前滿身傷疤的老兵,有的手指悄悄蜷了蜷,有的喉結滾了滾,眼底藏著說不出的無奈。
他們守著大門,卻要對著一群為國家拼過命的功臣“設防”,槍托抵在掌心,燙得像塊燒紅的鐵。
這時,陳老扛著“國家柱石”的牌匾,從人群中走了出來。
牌匾邊緣被汗水浸得發亮,壓得他肩膀微微下沉,可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,每一步都踩得地上“咚咚”響,像在敲著所有人的心弦。
康團跟在他身后,赤裸的上半身被清晨的風刮得發顫,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,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,每動一下都扯得嘴角發疼。
但他沒皺一下眉,雙手攥成拳頭,一步一步跟著陳老往前走,腳步雖虛浮,卻格外堅定。
他的影子落在地上,被陽光拉得很長,像一根不肯彎的旗桿。
“請龍老出來,主持公道!”
“討個說法!還野戰軍公平!”
老兵們簇擁在周圍,吼聲一波蓋過一波,震得大門輕輕晃動。
徐陽看著越來越近的隊伍,手心的汗順著指縫往下淌,浸濕了槍托的防滑紋。
他腦子里像有兩個聲音在吵。
一邊是葉老“攔不住就滾蛋”的命令,一邊是老兵們不顧一切的決絕。
這些人都是老功臣啊。
他怎么擋?
根本擋不住!
可命令如山。
徐陽狠狠咬了咬下唇,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。
他猛地往前沖了半步,扯著嗓子喊:“各位首長!各位同志!不能進去!這里是統帥府,是軍中樞要地!你們的請求我已經記下了,現在就派警衛員往里傳,回去等消息行不行?就等半個時辰,半個時辰肯定有說法!”
話還沒說完,就被陳老的吼聲打斷。
“讓開!”
陳老的聲音像悶雷砸在徐陽耳邊,震得他耳膜發疼。
他往前湊了一步,牌匾差點撞到徐陽的胸口,渾濁的眼睛里竄著怒火:“小康為這事在這兒站了一天一夜,水沒沾一口,嘴唇裂得能看見紅肉,你們就杵在這兒當擺設?連句準話都傳不進去?”
徐陽的喉結動了動,聲音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“陳老,里面已經收到消息了,管事的正在商議,您再等等……”
他身后的警衛們也繃著臉,有人悄悄按在腰間的警棍上,指尖卻懸在半空。
眼前這些老兵,臉上的刀疤、手上的彈孔,哪一道不是拿命換的?誰也下不去手。
“等?”
陳老突然笑了,笑聲里滿是嘲諷。
“小康從昨天等到今天,從天黑等到天亮,等來的就一句‘正在商議’?康老當年在南越守陣地,被子彈穿了腿,被彈片劃了胸,打下來的山頭能堆成山,現在他孫子就想要個軍功的公平,你們都不肯給?”
徐陽往后退了半步,硬著頭皮迎上陳老的目光。
“陳老,規矩不能破。統帥府有流程,硬闖就是違反軍紀,對您、對其他首長和同志,甚至對康團長都沒好處。”
“規矩?”
站在陳老身邊的老兵突然開口,他眉骨到下頜的刀疤在晨光里泛著白,看著格外猙獰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,聲音沉得像塊石頭:“當年我們守邊境,冬天餓到啃樹皮、喝雪水的時候,怎么沒人跟我們講規矩?現在為康老的孫子討公道,倒拿規矩堵我們的嘴?”
徐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可他攥著槍托的手更緊了。
他穿著這身制服,扛著“統帥府警衛隊長”的職責,就不能退。
“首長,我知道你們委屈,但我不能讓你們進去。”
他咬咬牙,抬手示意隊員們往前半步,“今天就算丟了這份差事,我也不能讓您們壞了規矩。”
陳老氣得渾身發抖,他突然將牌匾塞給旁邊兩個老兵,伸手一把抓住徐陽的胳膊——那力道大得像鐵鉗,攥得徐陽胳膊生疼。
“你這小子怎么這么死心眼?我們不是要鬧事,就是要跟里面的人說句話!我不信是統帥府的意思,肯定有奸人在中間搞鬼,我們要進去說清楚!”
他晃了晃徐陽的胳膊,語氣突然軟了幾分。
“你也是從野戰軍出來的吧?我們今天不是要鬧,是在為野戰軍爭光明——以后編制調整能有公平說法,戰士們的功勞不會被隨便抹掉,也許這份光,將來也能照到你身上,你攔著我們,到底圖什么?讓開!”
“就是!趕緊讓開,當年敵人都不敢攔我們,你倒好,對著自己人呲牙!”
旁邊的老兵跟著罵,聲音里滿是怒火。
徐陽徹底懵了,站在原地進退兩難。
他清楚,真讓這些老兵闖進去,崗亭頂上的監控會直接把畫面傳到國安部門。
國家機器一旦啟動,事情就徹底收不住了,誰知道會驚動多少大人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