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請。”
孟正德在女兒的協助下,坐直身子。
來人并非是上次來孟府請他回朝的李貴。
而是位陌生的年輕蒼白面孔。
他邁著碎步進來,面上帶著即看似客套實在試探的笑意。
“孟相,陛下聽聞您身體有恙,心中甚是掛念,特命咱家前來探望,并為您帶來了一些補品。”
罷,他一揮手,身后的幾名小太監便抬著幾個箱子走了進來,將箱子放在地上后,又默默退了出去。
孟正德微微頷首,“有勞公公替本官多謝陛下掛念。”
“孟相乃國之棟梁,您的身體安康,陛下自然是要掛念的。”
內侍說著,狀似不經意地掃了眼左相派來的兩名太醫,一臉關切道:“黃太醫,張太醫,你們在的正好,不知孟相這病癥如何?陛下可是十分擔憂吶。”
孟南枝心中一緊,抬眸看向父親。
孟正德輕輕搖頭,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。
年輕張太醫與年長黃太醫對視一眼,拱手道:“回公公,據我等診看,孟相所的病癥與城外流民所的疫病非常相似,我等正準備回去報備太醫院。”
內侍聞大驚失色,連忙后退一步,似怕被傳染般輕掩了下鼻息,“這,這可如何是好?孟相乃是朝中重臣,又總理戶部、工部一職,此刻若是得了疫病,這可……”
本想一直龜縮做鵪鶉的洪太醫,輕咳一聲,道:“公公,孟相只是病癥與疫病幾分相似,并非是真的得了疫病。”
病情文書是他寫的,出了事他少不了要擔責任。
可這公公太也小瞧人了。
他這么大一個太醫在旁邊站著,不喚他,只喚了那兩個。
看不起誰呢。
內侍被打斷了情緒,眸中閃過一絲不虞。
他輕瞟了洪太醫一眼,卻是看向年長黃太醫。
“黃太醫,此可真?咱家是奉陛下口諭來探望孟相的,爾等可是要如實回稟。”
黃太醫躬了躬身子,“疫病之事涉及整個朝堂,下官不敢妄。依下官診看,孟相病癥已與疫病有八分相同,應以疫疫病之法謹慎對待,及時報備太醫院,以免病情擴散危及更多人。”
內侍聽后臉上露出擔憂之色,似有為難地看向孟正德。
“孟相,您看這……陛下那邊還等著回話呢,若真如黃太醫所說,您得的這是疫病,那咱家也不敢瞞著。”
孟正德擺手,“公公只管如實向陛下回稟本官的病情便是。”
他早年間跟著圣上見過太多大風大浪。
對于眼前這些人的算計,他心如明鏡。
“那孟相好生休養,咱家這就回了。”
內侍微躬身子正欲退下,孟南枝卻是上前一步,輕聲道:“公公請留步。”
孟南枝微微福身,神色鎮定卻又不失禮數,“公公,您見識多廣,知道風寒之病本就與疫病相似。”
“我父親經洪太醫診看,確為風寒,還望公公在回稟陛下時,能將此情況一并說明,待太醫院進一步確診后再做定奪。”
內侍聽后,眉頭微微一皺。
這孟相的女兒果真如傳那般不僅相當聰慧,還伶牙俐齒得很。
不過他面上卻未顯露分毫,依舊帶著那客套的笑意,“孟姑娘所極是,咱家回宮后定會將孟小姐的意思轉達給陛下。”
“那就有勞公公了,還望公公在陛下面前多美幾句,讓太醫院盡快派醫術精湛之人前來為家父診治。”
孟南枝再次俯身,并順手落了塊金鈿到他袖中。
內侍不動聲色地收下,輕點了點頭,“這是自然,孟相乃國之重臣,陛下定不會坐視不管。那咱家就不多打擾孟相休養了,告辭。”
說罷,他便帶著那幾名小太監匆匆離開了孟府。
內侍走后,黃、張太醫自然也不便久留,告辭而去。
待幾人離去,孟正德終于壓制不住的連連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