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佛子說了,不準!”
所有僧兵都僵在原地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,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。
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質,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達到,幾乎要繃斷的剎那——
“咻!咻!”
兩道破風聲幾乎同時響起,由遠及近,快如閃電!
只見剛剛還在遠處收斂戰場、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空朗與空遠兩位老僧,此刻面色焦急,身形化作兩道模糊的殘影,眨眼便越過眾僧兵,穩穩落在了空渺長老的身旁。
二人一落地,顧不上調勻氣息,也顧不上周圍無數雙眼睛的注視,便不約而同地側身,面向空渺。
空朗老僧嘴唇微動,以極低的聲音急促道:“師兄!慎行!”
他一邊說,一邊用眼神飛快地瞥向那頂氣息森然的轎攆,眼中滿是勸阻與急切。
空遠老僧更是直接,伸出枯瘦的手,隱蔽而用力地扯了扯空渺的袖袍,同時微微搖頭,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。
空渺長老白眉倒豎,周身氣勢勃發,顯然已是怒極,準備要壓下轎中佛子的“忤逆”。
然而,兩位師弟這突如其來的阻攔和那焦急萬分的眼色,讓他沸騰的怒火驟然一滯。
他當然明白兩位師弟的意思。
了因畢竟是佛子,身份尊貴,此刻眾目睽睽之下,他若以修為強行鎮壓佛子,無論理由多么冠冕堂皇,事后都必生無窮波瀾!
他深吸了一口氣,那吸氣聲在寂靜的場中顯得格外清晰悠長。
隨著這口氣緩緩沉入丹田,他臉上那駭人的陰沉似乎被強行撫平了一瞬,但眼底的寒意卻未減分毫,反而凝如玄冰。
他刻意咬重了“佛子”二字,字字如釘:“入城募捐,廣建佛寺,善渡流民——此乃方丈與諸位首座共議之策。老衲奉命而行,佛子……莫非欲違寺規?”
“寺規?”
轎中傳出一聲清晰的冷哼,如冰錐破風。
“空渺長老,你似乎忘了。這支僧兵,方丈曾親口諭令,由本佛子節制,既由我統帥,自當以我之令為尊!”
他的語調陡然拔高,變得銳利而霸道:
“寺規?在此地,此刻,本佛子的話,就是寺規!”
“你……!”空渺長老聞,剛剛壓下的火氣“騰”地一下又竄了上來,甚至比之前更盛。
他縱橫寺中數十載,何曾受過如此頂撞,尤其還是來自一個晚輩!
對方竟敢如此藐視寺規,公然宣稱自已凌駕其上!
“佛子當真要執迷不悟?!”空渺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這一步踏下,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。他周身那屬于歸真境強者的磅礴氣勢再無保留,轟然爆發!
狂風以他為中心驟然卷起,吹得周圍僧兵衣袍獵獵作響,幾乎站立不穩。
一股沉重如山、凌厲如刀的氣勢,混合著他滔天的怒意,化作無形的洪流,徑直朝著那頂轎攆壓迫而去!
他要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佛子知道,什么是長老之威,什么是修為之差!
然而,面對這排山倒海般傾軋而來的恐怖威壓——
“呼啦——!”
所有垂掛的經幡,竟毫無征兆地齊齊向下一沉!
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掌瞬間撫平,又似暴風眼中那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