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中只留下一道極淡、極細的銀線,像是誰用最鋒利的筆,在天地這張紙上,劃下了一道注定無法擦去的痕。
痕的盡頭,是蕭紅塵的眉心。
沒有風雷激蕩,沒有劍氣縱橫。
只有一道光!
一道凝聚到極致、純粹到只剩下“抵達”這個意念的光。
直刺。
簡單,直接。
快得連“死亡”這個概念,都似乎來不及追上它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神劍山莊外的官道上。
“吁!”
“嘶!”
馬驟停。
四匹馬幾乎同時人立而起,在長嘶聲中硬生生釘在了官道上。
而馬背上的人,卻比馬更先停住。
小福、葉真、宋虎、秦旺。
四個人,四雙眼睛,同時抬起,望向頭頂那片天。
天,還是那片天。
可云呢?
方才還層層疊疊、悠悠蕩蕩的幾絮輕云。
此刻,沒了。
不是散了,不是移了,是沒了。
干干凈凈,徹徹底底,像被一只無形巨手,用最硬的刷子,蘸著最冷的水,從這塊名為“蒼穹”的藍布上,狠狠刷掉了。
只留下一片赤裸裸的、讓人心頭發慌的碧空。
“這……”宋虎張了張嘴,聲音有些發干:“這是怎么回事?”
他脖子有些僵,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神劍山莊的方向。
那里,明明什么也看不見,可一股沒來由的寒意,卻順著脊梁骨慢慢爬上來。
小福沒說話。
她瞇起了眼,右手,已無聲無息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。冰涼,堅硬。
不是風,不是氣。
是意。
好強的劍意!銳利得仿佛能刺穿魂魄,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、百花盛放又凋零的絢爛與死寂。
除去這可怕的劍意外。
還有……刀意。
一股更兇,更厲,更沉,更暗的刀意。
像浸透了血,磨碎了骨,從地獄最深處劈上來的一線光。
兩股意,在天上,在地下,在看不見的地方,絞殺,碰撞。
葉真依舊沉默。
他只是靜靜望著那個方向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像一口古井。
但他眼底似乎有暗流在涌動著,葉真并沒有表面所表露的那般平靜。
老捕快秦旺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嘶啞,卻斬釘截鐵:
“走!”
“神劍山莊,有人在交手!”
最后一個字落下時,四匹馬已如離弦之箭,沖了出去,蹄聲如雷,踏碎一路煙塵。
當他們終于沖至神劍山莊門前時——
沒有門了。
沒有樓閣,沒有亭臺,沒有飛檐,沒有畫壁。
只有一片廢墟。
徹徹底底的廢墟。所有的建筑都垮了,碎了,成了滿地狼藉的磚石木屑。斷壁殘垣上,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痕跡——那是刀砍的,劍劈的,深深刻進去,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與決絕。
灰塵尚未落定,在午后的光線里緩緩浮沉,像一場盛大葬禮后,飄散的紙錢。
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風穿過廢墟空洞時,發出的、如同嗚咽般的低響。
“這……”
宋虎看著眼前這幕,著實被震驚到了。
同樣被震驚到的,還有秦旺。
這位老捕快在六扇門任職多年,飽經風霜,經驗豐厚。
他一眼就看出,能造成這等破壞的,絕對不是一般的高手。
就在秦旺思索之際。
塵煙散去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道痛苦的咳嗽聲傳入眾人耳中。
幾人尋聲看去,看到一個身穿粗衣,身形單薄的年輕男人單膝跪地,右手拄著長刀,虎口裂開,鮮血順著刀柄淋漓而下。
在他身后,是一個身穿紫色衣衫的女子。
胡雨萱臉色蒼白,怔怔的看著前方,站在房脊上的葉擎空。
那柄絕世神劍懸浮在他周圍。
葉擎空嘴角勾起,臉上的笑意更大了。
一劍敗“紅塵刀客”!
這便是神劍的強大!
葉擎空目光輕蔑的掃過蕭阿生,而后視線落在后面的小福四人身上。
六扇門的人?
葉擎空眉頭微皺,旋即想到謝暉曾說過的話。
帝君之子!
六扇門中有帝君之子!
瞬間。
葉擎空原本的志得意滿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脊背發寒。
他借神劍,假持天人之境的那一刻,他清楚的知道,自已有多強大。
同樣的,他也知道帝君有多強大。
一劍裂空百千里。
他……
做不到。
就在葉擎空思索之際。
小福騰空而起,脫離馬背,足尖輕點,身子瞬間掠出,奔向蕭阿生。
“小福,不可!”秦旺趕忙出聲提醒,面露焦急之色。
場中正在交手的兩人,很有可能是先天境!
這等級別的戰斗,他們怎么能摻和進去。
小福身子輕盈,落在蕭阿生身旁,低頭看了他一眼:“你沒事吧?”
“咳咳……”
蕭阿生咳嗽幾聲,撐著刀緩緩站起,搖了搖頭,嗓音嘶啞道:“我沒事。”
“放開心神,你我本一體,如果你再堅持下去,我們都會死。”
蕭紅塵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。
蕭阿生搖頭:“蕭紅塵,你不要再哄騙我了。”
“你是你,我是我。”
“你的過去,你的經歷算不上一個好人。”
“除非我死了,不然我是不會讓你出來的。”
“你!”蕭紅塵有些急了。
蕭阿生抬起頭,看向立于房脊上的葉擎空。
他剛要開口說話。
只見葉擎空臉色變幻,朝著自已身后的方向,拱手行禮道:“葉擎空見過陳公子。”
“不知令尊近日可好?”
陳公子?
令尊?
蕭阿生和小福下意識扭頭看去。
只見后面的葉真、宋虎、秦旺同樣一臉驚愕。
尤其是宋虎。
他能清晰的感受到,葉擎空在看自已。
啥玩意?
他是不是認錯人了?
宋虎一臉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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