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了個由頭就給送到了“軍事瘋人院”里，成了未來科技的優質實驗體。”
“我去，還有這事？那你倒是說說，他到底是看不慣什么惡習。”
聞的老牙停下與周正相伴而行的腳步，似乎是在搜尋久遠之前的回憶，過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開口。
“其實也沒什么復雜的，就是跟軍工復合體合作，拿人錢財、替人辦事。”
“陸戰隊第一偵察營是一支性質特殊的特戰部隊，他們不光是全美軍地面戰力的佼佼者，更是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美軍地面部隊的未來發展趨勢。就連美國陸軍也會很大程度上參考借鑒他們，畢竟陸戰隊的實戰機會和經驗要豐富的多。”
“也正因如此，第一偵察營一直都是軍工復合體的重點關照對象。”
“如果那幫美國軍火商想讓美軍列裝、大批量采購什么武器的話，先把陸戰隊第一偵察營拿下，然后以此為跳板進一步推廣，是個很不錯的法子。所以歷任營長沒有一個例外，全都是軍火商的座上賓和利益代人。”
“基層部隊的軍事主官在裝備采購上有很大的建議權，尤其是陸戰隊這樣經常打實戰的部隊，海軍那邊也會非常樂意聽取營長的意見。所以只要營長說這款裝備有需求，能給出一份切合實際的報告交上去，批量采購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。”
“問題恰恰出在這里，你應該能理解。對軍火商利益最大的裝備，不一定是對戰士而最好用的裝備，這兩者之間存在沖突。”
“從基層一點點拼上來的杜克，之前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，更無法接受決定戰士生死的是軍火商的利益。”
“所以當他的上級暗示他，要為軍火商代謀利，而不是替那些死了再招，要多少有多少的士兵說話的時候。杜克拒絕了，上級勸他再做考慮，他置若罔聞當沒聽見，最后嘛——也就沒有最后了，看看現在的他還有什么，他已經一無所有，這就是盡頭的終點。”
“......”
聞的周正并不驚訝，但卻仍有些許的意外，當即向著老牙再度問道。
“難道就沒有人愿意替他說話？撈他一把？就算不提拔重用，也不至于把人整成這樣吧？”
“不好意思，事實就這么殘酷，因為杜克踩了一個他萬萬不能踩、踩之必死的雷。”
“什么雷？”
回答周正矢口反問的，不過是老牙不假思索的應聲作答。
“不合群，是萬里挑一的另類怪胎。”
“美國那幫軍火商對軍隊的滲透是全方位無死角的，上至防長、下至連長，都可以是他們的利益代人甚至是股東。只要他們想，就能做到，不存在不可能的問題，而且合情合理沒有任何違規。”
“就是在這樣的一堆人里，出了個杜克這樣不合群的怪胎，就好像一群蛤蟆中間突然蹦出來一只金絲雀，你猜蛤蟆們會怎么看？怎么想？又怎么做？”
“......”
逐漸理解了一切的周正，已經明白了杜克那時究竟面對的是怎樣的處境。
這確實是極端恐怖，想想就足以讓人感到一陣后怕，恐怕沒背后身中八槍自殺身亡就已經算走大運了。
“所以你理解錯了，我也曾經理解錯了。”
“杜克能被趕出軍隊，恰恰是有人撈了他一把，在他干出了那樣的事之后力保了他。留在軍隊對他而只有死路一條，尤其是陸戰隊這樣久經戰陣的部隊，軍火商有一萬種辦法可以讓他合理死亡。”
“阻礙他們賺錢謀利的人就這下場，既然不能為我所用那就去死吧，繼續活著也只會礙事。”
“只可惜撈了杜克一把那人，我估計還是能力有限、力量不夠大，無論他是誰，最后也阻止不了那幫軍火商的反攻倒算。”
“就算杜克被趕出軍隊了，也還是要想方設法地把他關進那名義上的“軍人療養院”，實際上的“軍事監獄”里限制自由。”
“恰巧未來科技又有那樣的研發項目，那就不如再“廢物利用”一把，看看能不能把這身經百戰老兵的腦子改造改造，改成讓軍火商們滿意的樣子。”
“就算沒成功、死了，也沒什么損失，不過是一個沒有了利用價值的耗材被扔進了垃圾堆里，這又算得了什么呢？”
“媽的，這簡直......真你媽有夠嚇人。”
周正知道軍工復合體的吃相絕對不會好看，那就是一臺吃人不吐骨頭的血肉機器，是資本一切惡貫滿盈特征的最終集合體。
但卻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，過程會如此慘不忍睹，活脫脫就是把人扒皮嚼肉、敲骨吸髓、徹底榨干的真實例子。
且不說周正這邊還在如何暗自驚訝，老牙那邊的緩緩開口依舊在繼續。
“只可惜軍工復合體算錯了一點，他們沒料到杜克最后，能帶著一群和他一樣的實驗體出逃這種事，這是個意外因子。”
“所以我們要搞清楚一點，杜克的恨，絕不僅僅只是因為未來科技對他進行慘無人道的實驗，把他搞到妻離子散、榮譽盡失、家破人亡，成了fbi當紅名人的頭號通緝犯。”
“更因為整個軍工復合體從上到下、從頭到尾一直在絞他的肉，甚至從來沒停過。生動展示了是如何把一個榮譽老兵，活生生絞成骨頭渣拌碎肉的。”
“所以我們能看到，杜克憎恨一切跟軍工復合體有關的東西，不論是軍工復合體里的一部分——軍火商，還是那些給軍工復合體賣命的走狗，他手下那些和他有著同樣遭遇的人也一樣。”
“他們的復仇怒火要不然燒死敵人，要不然燒光自己，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結果，在達成任何一種結果前也絕不會停下。”
“未來科技不過是被杜克盯上的頭號目標而已，是軍工復合體的最好代表之一。”
一語道盡之余扔下了即將燃盡的煙頭，將之抬腳踩滅。
目光顯得有些深邃的老牙稍事思索，片刻后才給出了周正能預料得到的最終回答。
“我呢，干情報出身的，先是對內情報又是轉到對外，這么些年下來我早就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了。我甚至無法說服我自己去相信某人，即便我明知他值得信任，大多數時候是這樣。”
“但杜克，這個人太特殊了，我從沒見過像他這樣還能活著的人，也相信他和軍工復合體之間是不死不休。這個人活著已經和死了沒什么區別，在他生理死亡前唯一要做的事就只剩下復仇。”
“......”
原本對杜克只是想利用的周正，現在又多了點別的情緒。
起碼從人道主義的角度看，一個榮譽老兵最后活成這樣是真你媽慘，用手指頭蘸著自己的血都能在地上寫出一個“慘”字。
同情和憐憫是有的，這是人之常情，是身為一個正常人的人性使然，不過這并不會影響到周正做出任何利己決定。
“現在可以揭曉答案了，這就是我為什么專門挑他，把他介紹給你去干未來科技的原因。”
跟周正一道上了電梯的老牙回想著過往種種，自己也有感嘆，在電梯回到辦公室之前還是補了一句。
“好好利用吧，這樣的人具有不可復制性。”
“比他能打的，沒他這么憎恨拼命；比他憎恨拼命的......好吧，我覺得那應該也不會有。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人是能比他還慘的，而且還得是能活著逃出軍工復合體的魔爪。”
周正從老牙這兒得到過很多情報，但得到如此特殊的“禮物”，這還是迄今為止的第一次。
有必要好好利用一番的周正收拾好心情，很快踏上返程。
在杜克那邊進行行動前最后準備的同時，周正這邊也沒落下，各種情報和戰場信息支持、遠程無人機支援皆已準備就緒。
但愿杜克和他的人既能證明自己，也能在證明之后活下來，懷揣著如此想法的周正期待著最終結果的到來。
時間也很快來到了行動開始之時。
濃濃夜色之下，一場“北約裝備vs北約裝備”的戰斗即將正式爆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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