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塵子閉目凝神,將自身靈覺提升至極致,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陣法之力,如同最纖細的絲線,探向紀憐淮意識深處那混沌色的心印本源。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過程,稍有不慎便可能驚擾其脆弱的平衡。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指揮室內鴉雀無聲,只有儀器運行的微弱嗡鳴和玄塵子悠長的呼吸聲。
突然,紀憐淮眉心那黯淡的心印猛地亮起一瞬,雖然短暫,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。與此同時,監控屏幕上代表其意識活躍度的曲線陡然攀升,呈現出一種奇特的、與靈犀網絡中“影域”波動高度契合但又隱隱帶著排斥的模式。
“連接成功了!”王越澤低呼,帶著一絲緊張與興奮,“她的意識正在被動吸引,向影域方向偏移!”
玄塵子額頭滲出細汗,但手法依舊穩定。“穩住陣法,貧道助她一臂之力!”他加強真元輸出,陣法青光更盛,如同一個溫暖的繭,包裹著紀憐淮的意識,為其穿越現實與精神的無形壁壘提供助力。
就在這一刻,紀憐淮那沉淪于無盡黑暗中的意識,仿佛被一股柔和而堅定的力量牽引,猛地掙脫了某種束縛,墜入了一條光怪陸離的通道。沒有實體,沒有方向,只有無數扭曲的色彩、破碎的聲音、以及撕裂的情感洪流撲面而來。這便是“影域”的入口,靈犀網絡潛意識層的具象化。
影域之內
紀憐淮的“視野”瞬間被無法形容的景象淹沒。這里沒有天空大地,沒有上下左右,只有無邊無際、不斷流動變幻的混沌色塊。這些色塊并非單純的顏色,而是由難以計數的恐懼、悲傷、憤怒、欲望、記憶碎片凝聚而成。它們時而化作猙獰的鬼影嘶嚎撲來,時而變為溫馨的場景誘人沉溺,時而又崩塌成絕望的深淵吞噬一切。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、直接作用于靈魂的情緒波動,喜悅轉瞬即逝,痛苦卻永恒輪回。
她感覺自己像是一葉浮萍,在這片情感的驚濤駭浪中飄搖。最初的瞬間,強烈的迷失感和負面情緒的沖擊幾乎讓她這縷脆弱的意識徹底渙散。但就在這時,她眉心深處那混沌心印再次自發地亮起微光。這光芒并不耀眼,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包容性與穩定性,如同定海神針,在她意識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護盾,將最狂暴的情緒亂流稍稍隔開。
“這里是……”紀憐淮的思緒如同游絲,她無法清晰思考,只能憑借本能感知。她“看”到遠處有巨大的、由無數張痛苦面孔扭曲而成的暗紅色風暴在盤旋;她“聽”到近處有細碎的、如同親人呼喚般的低語,卻蘊含著致命的陷阱;她“感受”到腳下(如果那能稱之為腳下)是不斷蠕動、試圖將她拖入沉淪的欲望泥沼。
這是千禧城集體潛意識的黑暗面,是痛楚神殿邪能催化下放大、扭曲的眾生心魔。每一個光點,可能都代表著一個沉睡市民正在經歷的噩夢。紀憐淮的心印本能地顫動起來,不是對抗,而是一種深切的悲憫與共情。她能感受到這些痛苦背后的真實——對失去的恐懼、對未來的迷茫、對過往的悔恨、以及被邪能強行放大、無法擺脫的絕望。
她無意識地向前“飄動”,心印的光芒隨著她的移動,如同水滴落入滾油,在所經之處激起細微的漣漪。那些接觸到光芒的、較為微小的負面情緒團,仿佛被某種溫暖的力量撫過,其狂躁的波動竟稍稍平復了一絲,甚至有一兩個極其微弱的、代表短暫安寧的光點一閃而逝。這是心印之力最本質的體現——理解與包容,而非驅逐與毀滅。她的存在本身,就像投入黑暗沼澤的一顆小火種,雖然微弱,卻真切地帶來了細微的改變。
然而,影域的浩瀚與黑暗遠超想象。她的凈化效果如同杯水車薪,而且很快引來了更強大的“注意”。一些較大的、形態更凝實的負面能量聚合體,仿佛嗅到了異類的氣息,開始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。它們形態各異,有的像是由無數破碎武器組成的戰爭巨獸,散發著血腥與殺伐之氣;有的像是扭曲的親情紐帶,纏繞著控制與背叛的毒刺;還有的干脆就是純粹的、吞噬一切的虛無黑洞。
紀憐淮的意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。心印的光芒在眾多強大負能量的圍攻下開始搖曳不定。她本能地想要退縮,但內心深處某種執念——或許是郁堯他們期盼的目光,或許是對那些沉淪意識的不忍——支撐著她繼續向前。她開始嘗試更主動地引導心印之力,不是散逸的微光,而是凝聚成一道纖細卻堅韌的絲線,如同探針般,刺向一個靠近的、由“失敗恐懼”凝聚成的能量體。
接觸的剎那,海量的負面信息涌入她的感知:事業崩塌的瞬間、他人失望的眼神、自我否定的低語……紀憐淮的意識劇烈震蕩,幾乎要被同化。但她緊守心印本源,努力去“理解”這種恐懼的根源,去感受其背后的渴望與脆弱。奇妙的是,當她不再抗拒,而是試圖去“接納”并轉化其中一絲極致的、對“重新站起來”的渴望時,那能量體的攻擊性竟明顯減弱了一瞬,甚至分離出一小縷微弱的中性能量。
這種方法有效,但極其耗費心神,且速度緩慢。面對潮水般涌來的更大威脅,她顯得力不從心。就在這時,她隱約感覺到,在影域的極深處,有一股冰冷、龐大、充滿惡意的意志,正透過無數負面能量的連接,冷冷地“注視”著她。那意志帶著嘲弄與貪婪,仿佛在欣賞一只落入蛛網的飛蛾。
現實世界互動
靜養單元內,氣氛緊張到了極點。玄塵子維持陣法,臉色逐漸蒼白,顯然消耗巨大。王越澤緊盯著屏幕,快速匯報:“憐淮姑娘的意識已穩定進入影域,坐標確認。心印能量有活躍反應,檢測到小范圍負面情緒被中和的跡象!但是……周圍有大量高能負面反應正在向她聚集!能量等級快速攀升!”
郁堯拳頭緊握,指節發白。他無法直接干預影域內的戰斗,只能將自身的浩然正氣與堅定意志,通過陣法節點緩緩注入,希望能為遠方的紀憐淮提供一絲無形的支持。“玄塵子先生,能否加強陣法,為她提供更多庇護?”
“不可!”玄塵子立刻否決,聲音帶著疲憊但異常清醒,“過度干預會擾亂她與影域的自然共鳴,甚至可能導致其意識被陣法之力反噬。現在只能靠她自身的心印去適應和應對。我們能做的,是確保這條‘心橋’的穩固,并在必要時……將她拉回來。”他看了一眼生命監測儀上那幾個開始輕微波動的指標,眼中閃過一絲憂色。
突然,基地外部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和急促的警報聲!一名通訊官沖進來急報:“郁指揮使!基地外圍多個點位遭遇不明身份武裝分子突襲!對方火力兇猛,戰術刁鉆,疑似痛楚神殿殘黨!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這里!”
果然來了!郁堯眼神一凜,痛楚神殿的潛伏勢力果然不會坐視他們干預影域。“按預定方案,防御小組全力阻擊,絕不能讓他們靠近靜養單元半步!阿澤,你留在這里,協助玄塵子先生,確保陣法與連接絕對安全!我去外面指揮!”他迅速下令,身影如電,沖向通道出口。現實世界的戰斗同樣關乎成敗。
影域深處
紀憐淮在無數負面能量的圍攻下左支右絀。心印的凈化雖有效,但速度遠跟不上消耗。她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沉重,仿佛隨時會被這片黑暗徹底吞噬。那來自深處的惡意意志似乎越來越近,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就在她漸感不支之際,一股微弱卻異常溫暖、堅定的意念,如同穿越重重迷霧的星光,悄然滲入她的感知。那意念中蘊含著熟悉的浩然正氣、毫無保留的信任、以及誓死守護的決絕。是郁堯!盡管相隔虛實,盡管他正面臨現實世界的攻擊,他仍將最核心的信念傳遞了過來。
這股意念的到來,如同給即將熄滅的火堆添了一把干柴。紀憐淮精神一振,心印光芒重新穩定,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。她不再分散力量去凈化每一個靠近的負面體,而是將心印之力收束,形成一層更堅固的防護罩,同時將感知聚焦,努力向那惡意意志的來源方向“望去”。她要知道,到底是什么在操控這一切。
隨著她的聚焦,眼前的混沌景象開始變化。那些無序的負面能量流,仿佛受到某種無形力場的牽引,開始向著一個方向緩緩匯聚。在影域的最中心,一個巨大無比的、由純粹黑暗與痛苦構成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。漩渦中心,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,他端坐于由無數噩夢碎片堆砌的王座之上,手中似乎把玩著一條由暗紅色邪能凝聚成的、如同神經束般的鎖鏈,鎖鏈的另一端延伸出去,連接著影域內每一個痛苦的能量節點。那輪廓散發出的氣息,與她在寂滅殿堂感受過的邪神意志同源,卻更加陰冷、更加精于算計。
“夢魘編織者……”紀憐淮的意識中浮現出這個名字。她明白了,這就是一切的元兇,痛楚神殿的新代理人,正在將千禧城的集體潛意識轉化為他的力量源泉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紀憐淮的注視,那模糊輪廓緩緩轉過頭,兩道冰冷的目光穿透無盡黑暗,落在了她身上。沒有聲音,卻有一股充滿褻瀆與誘惑的意念直接沖擊她的心防:“多么純凈的心印之力……真是完美的容器……加入我吧,你將超越凡俗的痛苦,成為永恒噩夢的主宰……”
與此同時,現實世界中,外面的戰斗聲音愈發激烈,爆炸聲和能量武器的呼嘯聲不斷逼近。王越澤額頭見汗,報告道:“防御壓力很大!對方有備而來,使用了針對性的能量瓦解武器!陣法能量供應受到輕微干擾!”
玄塵子悶哼一聲,強行穩住陣法,但嘴角溢出一絲鮮血。紀憐淮生命監測儀上的波動更加明顯。
內憂外患,千鈞一發!紀憐淮身處影域核心,直面最終黑手;現實世界,守護她的戰斗也到了白熱化階段。下一步,是進是退?是戰是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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