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真?”
林凡的怒火尚未燃盡,便被楚涵一句話按在喉嚨里。
他瞪圓了眼,像被雷劈中一般,死死盯住她。
楚涵點頭,眸色澄澈,卻深不見底。
樊瘋子卻先冷笑出聲:“小丫頭,仙門遁世萬年,四方之靈都尋不到蛛絲馬跡,你憑什么知道?”
青霜亦蹙眉:“此事不合常理。”
顧長雪、李修林對視,神色各異地望向楚涵,空氣里頓時浮起一層看不見的霜。
唯有林凡,胸腔里的怒潮瞬息退落,別人不知,他可清楚:楚涵體內那道帝魂,昔年曾鎮殺仙魔,踏碎天門,她若開口,便一定是那位霸主借她之唇。
“成了!”
林凡揮手,把滿腔心疼一并撣落,“幾萬靈石算個屁,若能叩開仙門,就是把道爺這身骨頭拆去熬湯也值!”
話雖豪邁,尾音卻止不住地發顫,幾萬靈石,得煉多少靈器、熬多少晝夜才能換回?
顧長雪、李修林、楚涵同時松了口氣。
樊瘋子仍皺眉:“師父,你就這么信她?一句話便把整個宗門的家底押上?”
“她是我師侄,”林凡斜睨他,聲音不高,卻帶著道爺獨有的痞與霸,“敢騙我,我就把她扔進丹爐回爐重造。”
說罷轉向楚涵,換上一副哄騙孩童的笑臉:“丫頭,別賣關子,仙門到底在哪?”
楚涵咬了咬唇,像把什么秘密咬碎吞進肚里:“我只能走到那里,才能‘看見’它……師叔,你又要丟下我么?”
林凡眼底一沉,笑意僵在半空。
半信半疑,卻別無選擇。
他抬手揉了揉她發頂,像在揉一只不肯離巢的雛鷹:“行,道爺就帶你走這一遭。你若敢耍我,回來就把你綁在飛劍上當風箏。”
楚涵眸子倏地亮起,聲音脆若碎玉:“仙門在西南方,天淵附近。至于確切坐標,要到了天淵,我才找得到。”
“天淵”二字落地,樊瘋子、青霜、李修林臉色齊變,像被同一柄冰刀劃過。
林凡挑眉:“怎么?那地方有鬼?”
三人沉默,眼底卻翻涌著同一個名字。
“師父有所不知。”
樊瘋子聲音發澀,像銹鐵刮過冰面,“天淵根本不是凡間該有的地方。當年虛空炸裂,留下一道萬年不愈合的傷口,百里之內,連風都被撕成碎屑。
生靈只要踏進一步,神魂即刻被裂痕扯出體外,肉身化作飛灰,那是一處活著的墳場。”
青霜接話,嗓音更低:“傳聞,一千三百年前,三位真仙聯手,欲封天淵。
結果符箓剛祭出,便被裂痕倒卷而入,連骨血都沒濺出一滴。
自此,天淵在地圖上只剩一個墨點,沒人敢再寫它的名字。”
林凡握緊的指節泛白,指縫間漏出幾縷靈火,又被他掐滅。
“我靠……”他笑得比哭難看,“這么說,咱剛摸到仙門的影子,就得原地給自己挖墳?”
樊瘋子沉默,算是默認。
山風卷過,吹得眾人衣袍獵獵,像一面面提前升起的招魂幡。
李修林嘆口氣,伸手按在林凡肩頭:“小林子,我當年誤入天淵外圍,只遠遠看了一眼,整片天空像被折成兩半,星辰在裂縫里倒著流淌。
那一刻我便知,世間有些門,不是為活人開的。”
林凡垂著頭,額前碎發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睛。
一個月。
忘川之下,亡魂潮漲,四方之靈只能再撐三十個晝夜。
退是必死,進是找死。
他從未覺得“選擇”二字如此荒唐。
就在死寂快要結成冰殼時,顧長雪忽然輕聲開口:“萬一……仙門根本不在天淵里呢?”
一句話,像把薄刃,劃開了裹在眾人心頭的尸布。
“對啊!”林凡猛地抬頭,眸底重新竄起火苗,“天淵再大,也只是一道疤,仙門憑什么非得長在疤上?老子偏要賭那萬分之一!”
樊瘋子與青霜對視,眼底驚疑未散,卻同時松動。
“有理。”樊瘋子吐出一口濁氣,“沒有親眼所見,一切只是傳。若因傳就束手等死,那才真叫笑話。”
李修林緩緩點頭:“去,是九死一生;不去,是十死無生。既然如此……”
他抬眼,目光依次掃過眾人,最終停在林凡臉上:
“那就闖一闖這道活人墳。真要是天命難違,也得先拔下它幾顆牙再死!”
林凡咧嘴一笑,牙齒森白,像把即將出鞘的刀:“丫頭!我們現在就動身!”
楚涵只一點頭,林凡便再無半句廢話,攜她、樊瘋子、青霜三人掠出星云觀,直奔西南天盡頭。
山門外,顧長雪負手而立,眸色復雜。那道背影尚未消失,他已生出追隨之念。
李修林斜睨他一眼,似笑非笑:“想走就走,我又不攔你。”
“走不得。”顧長雪低聲道,“林凡不在,淵門便是我守。”
后山淵門,比司命天君更不可測。大陣雖開,他仍不敢賭。
“上古陣紋已全力運轉,除非司命天君親至,否則三息之內便可鎮壓一切。”李修林抬眼,語氣輕飄,“你這般緊張,倒顯得我星云觀無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