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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055章 906.嘶起來(中)

    就在史蘭出現的那一刻,所有在場的靈蜥和蛇人,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反應。

    他們并非慌亂,而是瞬間進入了另一種狀態。無論之前在做著什么,此刻全部凝固,緊接著,以一種流暢而虔誠到極致的姿態,向著承輿的方向,深深地、幾乎將上半身折到與地面平行的角度躬身行禮。

    他們以特定方式交疊放在胸前或額前,形成了一個古老的敬拜手勢。沒有嘶鳴,沒有交談,連最細微的呼吸聲都竭力抑制。

    成千上萬個靈蜥和少量的蛇人同時做出的這一動作,如同被無形的風瞬間吹倒的麥浪,寂靜,整齊,充滿了發自生命本源的、絕對的敬畏與順從。

    承輿在神殿守衛的簇擁下,以恒定的、近乎時間本身流動般的緩慢速度,向著廣場正中央移動。

    最終,穩穩地停在那里。

    八名神殿守衛卸下肩架,以完美的同步動作退至左右、矗立,如同八尊新生的巨像守衛八方。承輿靜立,而史蘭魔祭司似乎依舊沉睡。

    整個廣場,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深沉的、充滿期待的絕對寂靜。只有遠方山風穿過石縫的嗚咽,以及每個人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。

    時刻,似乎即將降臨?

    在史蘭魔祭司的承輿自拱門陰影中顯現的那一剎那,埃爾德拉希爾的目光就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攫取,牢牢釘在了那龐大如山的身軀之上。

    作為風暴織法者,有著第二視的他對魔法之風的流動與存在遠比常人敏感。

    而此刻,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感知。

    那股自史蘭身上彌漫開來的、凝如實質的威壓,已如深海暗流般無聲地淹沒了他。那不是單純的魔法能量,而是一種……更為原始、更為深邃的存在感,仿佛并非一個生物在散發力量,而是一整片活著的、濃縮的古老法則正端坐于承輿之上。

    他感到自己的皮膚微微發麻,仿佛暴露在無形的靜電之中。空氣中每一個粒子的震動都變得遲緩、沉重,如同被那肥胖身軀的引力所牽引、馴服。

    他能聽到一種低語,并非聲音,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的、由純粹秩序與古老夢境構成的嗡鳴。它不具侵略性,卻帶著絕對的支配感,讓周遭一切不合規的、混亂的、微小的漣漪都本能地平息、順服。

    埃爾德拉希爾甚至能感覺到,那平日如臂使指的艾吉爾之風在此刻也變得格外安靜,如同溪流匯入了無垠的海洋,敬畏于其浩瀚,而非被壓制。

    太強大了……

    他在心中默念,幾乎屏住了呼吸。

    這種強大與精靈施法者的精妙掌控不同,與混沌巫師的狂暴宣泄更截然相反。

    它是根基性的、背景板式的,如同大地本身的質量、海洋本身的深度,無需展示,其存在本身即是法則的體現!

    他毫不懷疑,若這位存在此刻睜開雙眼,或許無需任何咒語手勢,僅僅一個意念,就足以讓廣場的天空變色,或令整座山城的魔法脈絡隨之起舞。

    震撼之余,一股近乎本能的求知欲與敬畏感交織著涌上心頭。他想知道那皮膚上斑紋的含義,想理解那威壓的本質,甚至……想親耳聆聽一次史蘭那傳說中的、能重塑現實的夢境低語。

    但這念頭升起的瞬間,就被更為強烈的、面對超越理解之存在時的渺小感所覆蓋。

   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、微微偏過頭,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雷恩,他想從這位與蜥蜴人關系匪淺的杜魯奇眼中,尋找到一絲共鳴或解釋。

    哪怕只是一個表示『看到了嗎?這就是我說的』的眼神。

    然而,雷恩的表情卻出乎他的意料。

    雷恩并沒有像他一樣沉浸在純粹的震撼或分析中,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,竟帶著一絲近乎玩味的、極淡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沒有輕慢,反而像是對眼前這幅『史蘭駕臨,萬靈俯首』的景象,抱有一種了然于心,甚至略帶欣賞的熟稔,仿佛他見證過無數次類似的場景,并且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么?

    就在埃爾德拉希爾的目光與雷恩接觸的瞬間,雷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探尋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保持著那抹微妙的笑容,緩緩地、將右手食指豎起,輕輕抵在了自己的嘴唇前。

    一個清晰無誤的、帶著命令意味的噤聲手勢。

    那動作輕柔,卻在此刻肅殺到極致的氛圍中,顯得比任何語警告都更有分量。

    它仿佛在說:“感受,敬畏,但不要試圖用聲音、甚至用思緒去干擾。此刻的寂靜,本身就是儀式的一部分,是獻給這位尊者的最高禮儀。”

    埃爾德拉希爾心頭一凜,立刻收回了目光,重新將視線投向廣場中央那如活體紀念碑般的史蘭魔祭司,強迫自己壓下所有翻騰的思緒與疑問。他將呼吸調整得更加綿長、輕微,仿佛生怕一絲多余的氣息,都會打破這片由古老力量與絕對服從共同構筑的、脆弱而莊嚴的寂靜。

    雷恩收回手指,目光重新投向階梯金字塔頂端,嘴角那絲微妙的笑容漸漸隱去,恢復了與周遭肅穆氛圍融為一體的專注神情。

    壓軸是戲曲術語,指整場演出中倒數第二個劇目,最后一出稱壓臺或大軸。

    在這場遵循蜥蜴人邏輯的儀式中,史蘭魔祭司的駕臨是壓軸,奠定無可撼動的權威與神圣基調。而緊隨其后的大軸,才是將這場集會推向實質高潮的關鍵。

    很快,靈蜥、蛇人、阿蘇爾們的目光被自然引向金字塔最高處。

    特亨霍因現身了。

    這位最偉大的紅冠靈蜥、索提戈的神選,并未以華麗陣仗登場。他立于金字塔頂端的平臺邊緣,身影在清晨斜照下如一道剪影,他左手隨意提著一顆毛發骯臟、面目猙獰的斯卡文鼠人首級,斷頸處已呈黑褐色;右手則握著他那標志性的蛇信劍,細長彎曲的劍身在光線下泛著淬毒般的幽綠光澤。

    他身后稍遠處,一名地位崇高的紅冠靈蜥舉著索提戈飾板。石板表面,那預性的文字與蛇形浮雕在陽光下仿佛微微蠕動,散發出原始的、令人不安的威壓。

    特亨霍因沒有任何多余的姿態或冗長的開場,他直接雙手高舉,以一種清晰、銳利、不帶絲毫起伏的嘶鳴聲開始了他的匯報。

    雷恩沒有翻譯,他只是背著手靜靜聆聽,身體站得筆直。然而,隨著特亨霍因的匯報持續,他臉上的神色卻越來越凝重,眉頭微微蹙起,他從那些簡短的嘶鳴與咔噠聲中,聽出了某種遠超表面的、緊迫而不祥的信息。

    阿蘇爾們聽不懂特亨霍因在說什么,但這并不妨礙他們被徹底卷入此刻的氛圍。他們能從特亨霍因斬釘截鐵的語調、從雷恩逐漸沉下的臉色、從周圍所有蜥蜴人那種近乎凝固的專注中,感受到這絕非尋常的工作總結。

    特亨霍因不是什么官僚,更非煽動性的演講家。

    他的匯報極其精煉——地點、時間、鼠人氏族標識、遭遇規模、殲滅數量、己方損耗。

    沒有修飾,沒有感慨,就像在復述一張冰冷而準確的數據表格。

    短短幾十息,匯報便嘎然而止。

    然后……

    一片寂靜。

    沒有歡呼,沒有掌聲,沒有任何慣常儀式中應有的情緒宣泄。整個廣場陷入一種近乎真空的安靜,只有山風掠過石雕的微響。

    這場景,陌生得讓阿蘇爾們幾乎產生錯覺——難道這真只是一場平平無奇的例行報告會?

    然而,下一個瞬間,儀式真正的、殘酷的流程開始了。

    特亨霍因手臂一揮,將左手那顆早已僵硬的鼠人首級像丟棄一件徹底無用的垃圾般,隨意拋在身前的平臺上。

    頭顱滾了幾圈,空洞的眼眶對著天空。

    緊接著,金字塔上方傳來一陣刺耳的、充滿絕望的吱吱尖叫聲。兩名蛇人用粗大的鎖鏈拖拽著一個活著的斯卡文鼠人,粗暴地將其拉到了特亨霍因身旁的平臺空地上。

    這個鼠人戰俘顯然已被極度恐懼摧毀,健碩的身軀劇烈顫抖,黃色的門齒不斷打戰,發出咯咯的聲響。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,瘋狂地轉動著,掃視著下方成千上萬沉默的蜥蜴人,最終定格在特亨霍因手中那柄蛇信劍上。

    它試圖蜷縮,試圖后退,但蛇人的鎖鏈如毒蛇般繃緊。喉嚨里擠出不成調的、介于哀求與哀嚎之間的微弱吱聲,那是在絕對掠食者面前,獵物徹底崩潰的本能反應。

    一股腥臊的臭味彌漫開來——這家伙失禁了。

    特亨霍因對這股恐懼與惡臭無動于衷,他甚至沒有多看這鼠人一眼,仿佛那只是一件即將被處理的、微不足道的活體道具。

    他上前一步,右手蛇信劍抬起,動作精準、穩定、沒有絲毫猶豫。細長的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,劍尖輕輕點在了鼠人劇烈顫動的喉嚨正中央。那一點接觸,讓鼠人的所有尖叫和掙扎瞬間僵住,仿佛被凍住。

    然后。

    沒有蓄力,沒有夸張的揮砍,特亨霍因的手腕只是極其輕巧地一旋、一送。

    噗嗤。

   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、利物切開皮肉與氣管的悶響。蛇信劍那特制的彎曲刃尖,以最有效率的角度和深度,瞬間沒入了鼠人的頸項,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,精準得如同完成過千萬次。

    鼠人的眼睛猛地凸出,所有聲音被切斷在破損的喉嚨里,只剩下一陣急促的、漏氣般的嗬嗬聲。它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,隨即癱軟下去。

    特亨霍因抽回劍身,劍刃上只沾染了極細的一線猩紅,很快匯聚成血珠滴落。他看也沒看腳下迅速失去生機的軀體,左手已然伸出,精準地抓住鼠人頭上骯臟的皮毛,向上一提、一擰!

    咔嚓。

    令人牙關發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,一顆新鮮、溫熱的、表情永遠凝固在極致恐懼中的鼠人頭顱,已被他高高舉起,鮮血順著斷頸淅淅瀝瀝滴落在金字塔神圣的石板上。

    直到此刻,特亨霍因才第一次抬高了他那始終平穩、銳利的聲音。

    “贊美索提戈!”

    雷恩突然想到了奎扎,想到了特亨霍因將司庫克的心臟高高舉過頭頂的那一幕,想到了達克烏斯。

    “贊美索提戈!”

    這一刻,他猶如達克烏斯附體,雙拳舉在半空中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,但他的真情流露的情緒沒有感染蜥蜴人。

    因為不需要,氣氛已經到了。特亨霍因的怒吼,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星火。

    “贊美索提戈!”

    “嘶——咔!!!”

    以特亨霍因為中心,狂熱的漣漪以近乎野蠻的速度向外擴散。首先是金字塔頂端和臺階上的紅冠靈蜥與蛇人,他們用盡全力仰起頭顱,喉部鱗片劇烈震顫,發出了第一波整齊劃一、近乎撕裂空氣的尖嘯。那不是混亂的叫喊,而是某種古老的、帶有特定音階與節奏的集體戰吼,短促、銳利、充滿攻擊性。

    緊接著,這聲浪席卷而下。

    廣場上的靈蜥和蛇人們瞬間進入了一種集體性的亢奮狀態,他們紛紛昂首,張開顎部,加入了這聲音的洪流。起初還能分辨出不同個體的嘶鳴,但很快,成千上萬個聲音匯聚、融合、共振,形成了一道持續不斷、越來越高亢的嘶鳴浪潮。

    這嘶鳴長時間持續著,仿佛沒有盡頭。它不像歡呼,更像是一種集體的、通過聲帶的宣泄與共鳴。聲音在廣場四周高聳的建筑間碰撞、回蕩,形成層層疊疊的回音,讓單一的嘶鳴變成了一片籠罩天地的、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之海。

    空氣中彌漫著鱗片摩擦的沙沙聲、腳爪抓撓石板的刮擦聲,以及那種高頻嘶鳴穿透耳膜后,直接在顱骨內引發的嗡嗡共鳴。

    就在這嘶鳴達到某種臨界點、幾乎要沖破云霄的瞬間。

    廣場中央,那尊始終如沉睡山巒般的史蘭魔祭司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
   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,但那兩道縫隙中透出的,是比最深夜空更邃遠的星光,仿佛直接聯通了某個遙遠的星座。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、更加凝實的威壓無聲地擴散開來,并非壓制,而是如同溫暖的洋流,瞬間撫平了嘶鳴聲中所有狂暴雜亂的邊緣,將其導向一種更有序、更神圣的韻律。

    史蘭那肥胖如山的身軀微微前傾,他緩慢地、莊重地舉起了那雙布滿斑紋的巨手,手掌朝向天空,手指以某種古老而玄奧的姿勢微微張開。

    他就像酒吧的控場dj。

    這個簡單的動作,仿佛瞬間抽走了廣場上所有的空氣,讓沸騰的嘶鳴聲為之一滯,隨即轉化為一種更加深沉、更加虔誠的持續低鳴,如同億萬只昆蟲在星空下同步振翅。

    那聲音無孔不入。

    它鉆過耳道,在顱腔內橫沖直撞,讓牙齒微微發酸;它順著骨骼傳導,讓握成拳的手感到麻痹般的震顫;它甚至穿透了衣物,讓皮膚表面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
    起初是尖銳的刺痛感,隨后變成一種持續的、壓迫性的低頻嗡鳴,像是有無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胸腔,每一次心跳都沉重無比。

    他見過海上的暴風雨,聽過雷霆在桅桿頂端炸響,但那些聲音是外來的、可以抵御的。此刻這嘶鳴,卻仿佛從內部撕扯著他,從四面八方擠壓著他,讓他產生一種自己即將被這聲音的潮汐溶解、同化的錯覺。

    這就是加里安的感受。

    他不得不微微張開嘴,以平衡耳內壓力,視線因為聲波的持續沖擊而有些模糊渙散。周圍戰友們僵硬的背影、雷恩高舉的雙拳、乃至遠處建筑輪廓,都在持續不斷的聲波中微微扭曲、顫動。

    唯有廣場中央那尊高舉雙手的史蘭,顯得無比清晰、無比穩定,如同風暴眼中唯一靜止的存在。

    加里安強迫自己深呼吸,試圖對抗那要將意識淹沒的聲浪。他握緊了拳,指甲掐進掌心,用細微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。

    這就是……他們的儀式?

    不是歌舞,不是演說,而是用最原始的聲音、最直接的獻祭、和最古老的蘇醒。

    這就是……他們的另一面?

    嘶鳴還在繼續,在史蘭的引導下,漸漸轉變為一種有規律的、如同大地脈搏般的起伏聲浪。

    加里安知道,這聲音會烙印在他的記憶里很久,很久。

    久到……永生不忘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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