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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055章 906.嘶起來(中)

    雷恩醒了。

    在蜥蜴人那獨特的、帶著嘶嘶尾音的號聲響徹的第一時間,他便睜開了雙眼,眸子里沒有絲毫初醒的迷茫,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。

    他一向很克制。

    作為最早接觸煙草的那一小撮人之一,他卻極少主動觸碰,除非是某些避無可避的社交場合。

    酒量方面,他則是被硬生生鍛煉出來的。

    當年在利爪海航行,陪同卡多夫與那群嗜酒如命的諾斯矮人打交道時。

    那幫酒蒙子是真的能從日出喝到下一個日出,作為客人的他們不需要做什么,所以喝醉后醒了睜開眼第一件事還是喝。

    肩負使命的他別無選擇,只能陪著喝。那段記憶讓他對醉酒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應激,也塑造了他后來的原則:能不喝就不喝,必須喝時,也嚴格點到為止。

    昨晚的狂歡,他看似一直舉著杯子,在人群中穿梭談笑,實則根本沒喝多少,全是嫻熟的假把式。

    此刻宿醉的頭痛與他無緣。

   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,快步來到窗邊,望向澤特蘭山城方向。

    起初,那里只有零星幾點微弱如星的光,但隨著那粗糲號聲一遍遍響徹,越來越多的光點被點燃、串聯,沿著山體的階梯與神道快速蔓延,仿佛一頭巨獸的血管正被逐漸注入發光的血液。

    咚、咚、咚!

    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幾乎在同時響起。

    雷恩拉開門,站在門口的是德拉瑪利爾。

    這位阿蘇爾海軍將領顯然是從床上直接驚起,衣衫略顯凌亂,外套只是匆匆披上,但右手已緊緊握著佩劍。他的臉上混雜著未褪的倦意、被驚醒的惱火,以及更深層的、對未知警報的警惕。

    “發生了什么?”

    看到雷恩的第一時間,德拉瑪利爾語氣急促地問道,目光銳利地掃過雷恩身后房間,又投向窗外漸亮的山城。

    正要開口解釋的雷恩聽到了海衛的號聲,他知道,號聲是集結的意思。他搖了搖頭,側身讓開通道,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。

    德拉瑪利爾閃身而入,雷恩隨后關上門,將窗外愈發喧囂的聲浪隔絕了些許。

    雷恩走到桌旁,拉開椅子坐下。他故意用左手肘撐著桌面,手指揉著額角,擺出一副宿醉未醒、頭痛欲裂的模樣,眼皮也耷拉著,與剛才窗口那個目光如電的身影判若兩人。

    “到底發生了什么?!”德拉瑪利爾快步跟到桌邊,但他沒有坐下,也沒有將佩劍放在桌上,那劍依然握在手中,只是劍尖微微垂向地面。

    他的詢問更加急促,目光緊鎖著雷恩。

    “我知道,你很緊張。”雷恩的聲音帶著點沙啞,仿佛真被酒氣腌過,他抬起另一只手,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子,“但別緊張,我的朋友。先坐下。”

    德拉瑪利爾盯著雷恩看了兩秒,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似乎在強行壓下內心的焦躁。終于,他拉出椅子,坐了下去,與雷恩隔桌相對,佩劍橫置于膝上,姿態卻依舊緊繃如弓。

    “他們要舉行一個活動,一場儀式。”雷恩這才慢慢說道,揉額角的手放了下來。

    “因為我們的到來?”德拉瑪利爾立刻追問。

    “不是!”雷恩的回答異常篤定,沒有任何猶豫,“與我們無關。”

    “那是因為什么?”

    “很復雜。”雷恩輕輕搖頭,“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楚的。”

    “那我們需要做什么?”德拉瑪利爾更關心實際問題。

    “號聲已經響起了。”雷恩指了指窗外,“接著睡覺?”他自嘲般地搖搖頭,“恐怕是睡不著了。至于為什么睡不著……”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,“一會兒你就知道了。我的建議是,我們也去參加。順便,帶你去看看。”

    這不是他想當謎語人,而是他發自內心地覺得,對于蜥蜴人的某些事情,親眼目睹一次,遠比聽他費盡口舌解釋一百句來得實在、來得震撼。

    說完,他站了起來。看到德拉瑪利爾也條件反射般隨之起身,雷恩又補充道,語氣變得清晰、具體,帶著指令性。

    “你去安排一下。我們的人,不需要穿戴全副盔甲,不需要配備戰斗武器。但讓他們帶上一些……嗯,想用來交換的小物件、物資。先吃早餐,然后把午餐做出來,午餐不在這里吃?”

    他走到德拉瑪利爾身邊,伸手拍了拍這位阿蘇爾海軍將領緊繃的肩膀,力道不輕不重。

    “別緊張,我的朋友。”雷恩看著他的眼睛,聲音壓低了些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,“這次任務,可能會發生戰斗。但我向你保證,絕對,不是在這里,不是現在。把心放回肚子里,這更像是一次……觀光與社交。”

    另一邊,加里安已經來到了器械庫。盔甲穿戴進行到了一半,他正低頭穿戴護臂時,隊長那不容置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
    “停止穿戴!全部脫下來,放回原處!立刻去樓下集合!”

    加里安的動作頓住了,他抬起頭,與隊長嚴肅的目光對視了一瞬,沒有多問一句為什么。

    軍令如山!

    于是……

    加里安隨著隊列來到了宿舍樓下的集結處,海衛們已聚成松散的隊列,大多和他一樣,臉上寫著未盡的困倦和突如其來的茫然。雷恩簡短的聲音在前方響起,解釋著今晨的異常無關敵襲,而是一次參與性的活動,要求輕裝簡從,甚至建議攜帶可用于交換的小物件。

    解散后,加里安隨著人流再次返回宿舍,拿取生活用品。他用冷水撲臉,毛巾擦拭著脖頸,試圖驅散腦內沉滯的粘稠感,昨晚他可沒少喝,蜥蜴人那酸甜味的酒水后勁比預想中綿長。冰涼的水珠讓他清醒了些,但太陽穴仍隱隱發脹。

    洗漱完畢,他回到宿舍,盯著自己那點寒酸的行李。除了必備的生活用品和昨天剛領到的配給,他幾乎一無所有,那些有點紀念意義或值點小錢的零碎,都留在了切里昂家里,并未隨身攜帶。

    他的目光掃過存量:一瓶用油紙封口的辛辣辣椒醬、兩盒未拆封的煙絲、三瓶瓶裝葡萄酒、五罐水果罐頭。

    他回憶了一下,數量似乎對不上?

    哦,是了……

    昨晚去食堂前,他揣了一盒煙,在狂歡中分發給了戰友們;一瓶酒和一罐水果,則在興頭上被他自己享用了。

    現在,它們變成了一瓶辣椒醬、一盒煙、兩瓶酒和四罐罐頭。

    他蹲在行李前,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這些物品。

    煙?

    他其實不抽煙,那盒剩下的,或許還能在需要時遞給某個疲憊的同伴。

    酒和罐頭?

    他喜歡甜食,那點酒精和糖分是漫長任務中難得的慰藉,得自己留著。

    辣椒醬……他拿起那個小罐,想起用餐時瞥見的景象:一些靈蜥在啃食烤面餅或油炸蟲串前,會小心翼翼地將食物蘸進一種濃稠的、鮮紅色的醬料里,然后吃得嘶嘶作響,顯得格外滿足。

    “這個……或許他們會感興趣?”

    他掂了掂罐子,終于下定決心。將辣椒醬單獨取出,放在一旁準備攜帶。其余的煙、酒、罐頭則重新包好,塞回儲物箱里。

    集合號聲響起后,加里安將辣椒醬罐子塞進里懷兜,快步下樓,回到再次集結的隊列中。

    完成用餐后,懷里揣著中午食用面餅的他行走在隊伍中,在漸亮的晨光與澤特蘭山城蘇醒的種種奇異聲響中,向著那座黑曜石與翡翠紋理構筑的古老圣域,沉默而有序地開進。

    腰帶上掛著裝滿飲水的水袋,懷里的面餅還帶著灶火的余溫,里懷兜的辣椒醬罐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

    這趟突如其來的活動究竟是何面目,他無從知曉,只能帶著疑惑與隱約的好奇,踏進前方彌漫著晨霧與未知的石板路上。

    隨著隊伍深入澤特蘭山城內部,加里安的目光被沿途景象牢牢抓住。腳下的道路不再是碼頭區相對平整的石板,而是變成了沿著山勢開鑿、寬闊得驚人的階梯神道。

    每一級臺階都高而深,邊緣被歲月磨出圓潤的弧度,表面刻滿難以解讀的幾何紋路與星辰軌跡,道路兩側,每隔一段距離便矗立著猙獰的石雕。

    而活生生的守衛更令人屏息。

    在每一處階梯平臺的轉折點、每一座連接不同層區的拱橋入口、每一段視野開闊的懸崖邊緣,都有身披重甲、紋絲不動的蜥人戰士把守。他們如同從石頭中生長出來的另一類雕像,唯有手中在晨光下泛著寒光的長矛與盾牌,表明他們是隨時可以爆發出恐怖力量的活物。

    加里安能感受到他們掃視過來的目光——那不是針對性的敵意,而是一種純粹、非人的審視與評估,仿佛在核對通行者是否與某種既定的許可清單吻合。

   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與他們同向而行的蜥蜴人。

    這并非軍事調動,而更像是一種井然有序的社會性匯聚?

    成隊的靈蜥背著裝滿工具的背簍,四指翻飛地互相交談、交換信息。

    所有個體,都遵循著同一條無形的路徑,向著山城更高處流動,形成了一道沉默而浩大的生物洪流。阿蘇爾海衛們的隊伍,仿佛只是匯入這道洪流中的一道稍顯異色、卻被迫遵循其節奏的支流。

    道路不斷攀升,晨霧在陽光的驅趕下漸漸稀薄,視野驟然開闊。

    他們來到了一處龐大的廣場上。

    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平臺,而是以近乎神跡的力量,將山峰頂部削平、拓展而成的巨大空間,足以容納數千人。廣場地面鋪砌著巨大的、切割完美的石板,石板上蝕刻著覆蓋整個廣場的、復雜到令人眩暈的巨型星圖與迷宮般的幾何圖案,一直延伸到廣場邊緣高聳的圍欄。

    圍欄本身亦是雕刻的盛宴,描繪著古圣創造世界、塑造蜥蜴人、以及對抗混沌的史詩場景。

    遺憾的是,這些雕刻太過抽象,海衛們看不懂。

    廣場的焦點,是正對著主入口方向、位于更高基座上的階梯金字塔。它并非澤特蘭最高的建筑,卻有著最為純粹、莊嚴的造型,表面覆蓋著光滑如鏡的黑曜石,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著幽冷而神圣的光芒。

    金字塔前的寬闊臺階上,已經站立著數十名裝飾最為華麗的靈蜥和蛇人,他們面向廣場,一動不動,如同另一組等待指令的精密儀器。

    此刻,廣場上已經聚集了相當數量的靈蜥和蛇人,安靜地佇立著,更多的身影還在從四面八方各個入口匯入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香料焚燒、石料冷冽、以及龐大生物群體散發出的特殊氣息。

    那種肅穆、期待、而又充滿無形壓力的氛圍,如同實質般籠罩著整個空間。

    鼓聲不知何時已變得清晰、統一,從廣場某個隱蔽的角落傳來,低沉而緩慢,每一次敲擊都仿佛直接捶打在心臟上,與腳下石板傳來的隱隱震動合拍。

    加里安站在海衛隊列中,仰望著這超乎想象的廣場與金字塔,感受著周遭沉默卻洶涌的集結力量,先前的疑惑被一種更巨大的、近乎本能的敬畏感所取代。

    他下意識地按了按懷中揣著的午餐面餅和用來交換的辣椒醬罐——這些屬于凡人世界的微小存在,在此刻這宏偉、古老、仿佛遵循著宇宙節律的集結面前,顯得如此微不足道,卻又如此真實地提醒著他自己的外來者身份。

    或許因為他們是客人,也或許是雷恩與蜥蜴人溝通的結果,海衛們并未被安排在廣場邊緣的旁觀區域,而是被引領至廣場前端、幾乎正對金字塔階梯的位置。這里視野極佳,能清晰地仰望金字塔的全貌,但也意味著他們完全置身于這場未知儀式的舞臺前沿。

   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近了,得仰著頭。

    雷恩偏過頭,對身旁的德拉瑪利爾低聲快速說了幾句。德拉瑪利爾目光微凝,隨即頷首,轉身面向海衛隊列,以簡潔有力的手勢下達指令。

    保持絕對肅靜,原地待命,不得擅動。

   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?

    海衛們一無所知。

    他們只能屏息凝神,在這座宛如自世界初生時便鐫刻于此的宏偉廣場上,在周遭無數雙爬行動物眼眸冰冷而專注的無聲凝視下,跟隨著那越來越響、越來越沉、仿佛并非敲擊皮鼓而是直接錘打著大地與靈魂的節拍,等待著某個決定性時刻的降臨。

    鼓聲,毫無征兆地變了。

    從持續均勻的轟鳴,轉為三聲一頓、沉重如巨獸心跳的特定節奏。這變化像是一個無聲的號令,廣場上所有蜥蜴人齊刷刷地將頭顱轉向廣場一側高大的拱形入口。

    連空氣都仿佛驟然凝固、繃緊。

    拱門陰影中,神殿守衛率先出現。

    他們的體型比尋常蜥人更高大,鎧甲更厚重、華麗,但一點也不古老。海衛們的認知很清晰,這些神殿守衛所穿戴的盔甲分明是蜥蜴人化的杜魯奇造物,就連那手中的巨戟戟刃也是。

    神殿守衛步伐完全一致,沉重、緩慢、充滿無可撼動的力量感,每踏出一步,廣場石板都傳來清晰的震顫。二十名神殿守衛分列兩行,如同移動的鋼鐵墻壁,肅清道路,劃開無形的莊嚴界限。

    就在這威嚴的隊列中央,承輿緩緩浮現。

    那并非華麗的轎子,而更像一座微型的、移動的祭壇。基座由整塊深邃的黑石雕成,邊緣裝飾著扭曲的星辰與巨蛇浮雕。基座之上是帶有弧形頂蓋的坐榻,榻身布滿翡翠與不知名寶石鑲嵌的復雜圖案,散發出微弱而純凈的熒光。承輿沒有輪子,仿佛漂浮般平穩前行,由八名格外強壯的神殿守衛以特殊肩架扛負。

    而端坐于承輿之上的,便是史蘭魔祭司!

    他的存在感瞬間吞噬了所有的視線,肥胖如山的身軀幾乎填滿了整個坐榻,覆蓋著褶皺的、帶著神秘斑紋的灰藍色皮膚。他雙目緊閉,似乎沉浸在深不可測的冥想或夢境之中,僅憑那緩慢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起伏,證明這是一個活物。

    難以喻的威壓以他為中心彌漫開來,并非狂暴的力量展示,而是如同深海般的浩瀚與古老,空氣在它周圍微微扭曲,光線也仿佛被吸入那龐大的形體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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