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如白駒過隙,悄然間,夏時悠夏時安已是八歲,兩個孩子如同精心澆灌的幼苗,在太平盛世的暖陽與和風下,舒展著各自獨特的枝葉。
這一日,夏靜炎在宣政殿與幾位重臣商議隴西一帶春旱之后的善后事宜。隴西地瘠,去歲收成本就尋常,今春又逢大旱,雖未釀成大規模流離,但百姓生計已然艱難。戶部依據舊例,擬定了減免部分糧賦、并撥付錢糧賑濟的章程。
“依臣等所見,隴西三郡,可免去今歲三成糧賦,另從就近糧倉調撥五萬石糧食,分發受災各縣,助其度過青黃不接之時……”戶部尚書躬身奏報。
幾位參與議事的大臣紛紛點頭,認為此方案穩妥,既能體現朝廷恩德,又不至于使國庫負擔過重。
夏靜炎沉吟不語,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。他深知隴西情況,三成減免,五萬石糧食,對于緩解災情雖有助益,卻難稱寬厚。正思忖間,目光無意中掃過坐在側后方、安靜旁聽的女兒。
夏時悠今日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宮裝,越發顯得沉靜。她并未像往常一樣只是聆聽,小眉頭微微蹙著,似乎在努力理解著什么。她面前的小幾上,攤開著一本《山河輿圖》,小手正指著隴西的位置。
“父皇,”她見父皇目光看來,遲疑了一下,還是輕聲開口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殿內眾人聽清,“兒臣剛才聽尚書大人說,要免去三成糧賦。”
“嗯,”夏靜炎溫和地看向她,“悠兒有何想法?”
時悠放下手中的細毛筆,抬起清澈的眸子,很認真地問:“免去三成,那,那些田里收成很少很少,或者甚至顆粒無收的伯伯叔叔們,剩下的七成,他們能交得上嗎?如果交不上,他們會不會……像書里寫的那樣,要賣掉家里的牛,或者甚至離開家鄉?”
她的話語帶著孩童的直白和對書中描繪“流民”景象的隱約恐懼。“母后說過,民以食為天。田地是他們活命的根本。如果連根本都沒有了,減免三成,好像……好像也解不了渴。”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句,“兒臣前日讀史,看到前朝有位賢明的君主,在遇到大災時,會下旨‘繕免’就是全部免除那一年的賦稅,讓百姓能喘口氣,好好恢復力氣,來年才能種出更多的糧食。”
她頓了頓,小手無意識地捏著衣角,聲音更輕了些,卻帶著一種懇切:“父皇,隴西的伯伯叔叔們現在最需要的,是不是就是能‘喘口氣’?我們錦繡現在不是很富足嗎?少收一些糧食,國庫應該應該也承受得起吧?讓他們的碗里能多一碗稠粥,是不是比我們庫房里多幾囤糧食,更重要?”
話音落下,宣政殿內一片寂靜。
幾位老臣面面相覷,眼中皆是難以置信的震驚!八歲稚齡,竟能思慮至此?!她不僅看到了減免三成背后的不足,更引經據典,提出了“繕免”之策,其核心,是那份超越年齡的、對民生疾苦的深切體恤與悲憫!這已非單純的聰慧,而是與生俱來的仁君氣度!
戶部尚書老臉微紅,躬身道:“公主殿下仁心,體恤民瘼,老臣…老臣慚愧!殿下所極是,唯有讓民力得以休養生息,方是長治久安之道!”
夏靜炎看著女兒,心中涌動著難以喻的澎湃情感。他仿佛看到,一顆仁德的種子,已在女兒心中深深扎根,正破土而出,散發出溫暖而堅定的光芒。
“好!便依宸華公主所!”夏靜炎聲音朗澈,帶著決斷,“隴西三郡,今歲糧賦,全部繕免!另,從內帑撥銀十萬兩,購買糧種、農具,于開春前發放至受災農戶手中,助其恢復生產!”
“陛下圣明!公主殿下仁德!”殿內響起一片由衷的贊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