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,綿綿密密地下了整夜,將京城的青石板路浸潤得油亮濕滑。子時已過,萬家燈火早已熄滅,整座城沉浸在雨聲織就的寂靜里。然而,在這片寂靜之下,另一場無聲的戰爭正進入最激烈的階段。
城西,一片魚龍混雜、巷道如迷宮般的區域。這里白日里是熱鬧的市集,到了夜晚,則是陰影與秘密滋生的溫床。一處不起眼、看似廢棄的貨棧后院地窖內,卻透出微弱的、被嚴格遮蔽的燈光。
夜梟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,隱在地窖入口的陰影里,雨水順著他玄色勁裝的褶皺滑落,悄無聲息地滲入地面。他臉上覆蓋著夜梟標志性的半截面具,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的眼睛,沒有任何情緒波動,只有絕對的冷靜與專注。
地窖內,幾名暗衛好手正在對兩名被擒的“赤眼蛇”骨干進行最后的審訊。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、汗味和一種絕望的氣息。審訊已持續了數個時辰,手段并不酷烈,卻精準地摧垮著人的心理防線。
一名暗衛上前,對夜梟低語:“首領,招了。城隍廟東墻第三塊松動的磚后,是他們的一個密信傳遞點。還有一個消息……他們近期與北戎那邊,并非單向接收指令,似乎有貨物往來。”
貨物?夜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夏靜石已死,這些殘黨與北戎還能有什么貨物往來?除非是夏靜石生前就布下的、尚未啟動或完成的交易。
他微微抬手,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。
不過一炷香的功夫,一名身形靈巧如貍貓的暗衛便去而復返,手中多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的小匣。匣子被放在黑影面前的木桌上,打開后,里面是幾封密信和一小塊深藍色的、質地奇特的碎石。
黑影拿起那塊石頭,指尖傳來一種異于普通巖石的冰涼與沉甸感。他目光一凝,這種礦石,他似乎在兵部關于北戎的卷宗中見過描述,是北戎境內特有的一種稀有金屬礦,常用于鍛造鋒利的兵刃箭頭,嚴禁對外流通。
他放下礦石,展開那些密信。信上的內容用的是暗語,但對于精通此道的夜梟來說,破譯并非難事。大部分是“赤眼蛇”殘黨向某個代號為“地藏”的北戎接頭人請求援助、匯報錦繡境內布防變動的內容。然而,其中一封信的末尾,附帶著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閑筆:“前批‘藍石’樣品已驗,質地極佳,盼‘老窖’所藏盡快啟運,以應‘冬狩’之需。”
藍石,顯然指的是那種北戎礦石。“冬狩”是北戎即將發動大規模南侵的行動代號,這已在之前的情報中得到證實。關鍵是“老窖”所藏?
“老窖……”夜梟低聲重復著這個代號。這不是北戎方面的代號風格,更像是錦繡內部某個隱秘的稱謂。能被稱為“窖”,且能“藏”住大批連北戎都認可的“質地極佳”的違禁礦石,這絕非普通官員所能辦到。
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測在黑影心中形成——夏靜石生前,不僅與北戎有軍械輸送的勾結,他甚至可能,早已利用職權,將一批珍貴的戰略物資,秘密囤積在了錦繡境內!而這批物資的看管者,或者說,與“赤眼蛇”殘黨依舊保持聯系、并能調動這批物資的人,就隱藏在朝堂之上,身份絕不簡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