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戲陽起初還故意不看他,自顧自地擺弄著薄被上的流蘇。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他。看他時而凝眉思索,時而揮筆疾書,玄色的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俊美凌厲,那專注的神情,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強大魅力。
她看著看著,心底那點怨氣不知不覺散了大半,反而生出些心疼來。他肩上的擔子那樣重,內有權臣母后掣肘,外有敵國兄弟虎視,還要分神照顧她這般無理取鬧的情緒……
過了一會兒,她輕輕咳了一聲。
夏靜炎立刻從奏章中抬起頭,關切地望過來:“怎么了?可是哪里不適?”
鳳戲陽垂下眼睫,聲音細若蚊蚋:“……腿有些酸。”
夏靜炎立刻放下朱筆,起身走了過來,依舊在腳踏上坐下,熟稔地伸手探入薄被,握住她的小腿。孕期的雙腿確實容易酸軟,他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,指尖溫熱,恰到好處地緩解了那份不適。
鳳戲陽舒服地輕輕哼了一聲,身體放松地靠回引枕。她看著他低垂的眉眼,專注地為她揉腿的模樣,哪里還有半分平日的帝王威嚴,心下微軟,嘴上卻還要逞強:“……力道尚可,就是位置不太對,往上些……”
夏靜炎依調整,從善如流。揉捏了約莫一刻鐘,鳳戲陽忽然又開口:“我渴了。”
他停手,起身去倒水。試了試溫度,覺得略燙,又輕輕吹了吹,才遞到她唇邊。
鳳戲陽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,清甜的蜜水潤澤了喉嚨。她抬眼,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,忽然伸出食指,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。
夏靜炎一愣,不明所以地看著她。
鳳戲陽卻像是發現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又戳了一下,然后自已先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這一笑,如同春冰乍破,所有的陰霾瞬間消散無蹤。
“傻樣。”她嗔道,眼角還帶著未干的淚痕,笑容卻明媚得晃眼。
夏靜炎看著她這又哭又笑的模樣,心底最后一絲緊繃也松懈下來,捉住她作亂的手指,放在唇邊吻了吻,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寵溺。“不生氣了?”
鳳戲陽抽回手,重新窩回榻里,拉高薄被遮住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:“看你表現。”
夏靜炎低笑出聲,重新坐回書案后,拿起那本《游仙窟》,清了清嗓子,當真用他那把慣于發號施令、此刻卻刻意放得低沉溫柔的嗓音,為她念起那些纏綿悱惻的句子。
低沉悅耳的讀書聲在棲凰宮內緩緩流淌,與窗外的暖陽、殿內的安神香融在一起。鳳戲陽聽著聽著,眼皮漸漸沉重,終是抵不住孕期的困倦,握著他的一角衣袖,沉沉睡去。
夏靜炎念完一章,抬首見她已然安睡,呼吸清淺,面容恬靜。他放下書卷,動作極輕地起身,為她掖好被角,又靜靜凝視了她片刻,方才回到書案前,繼續批閱那似乎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奏章。
只是這一次,他的心境與方才已截然不同。殿內有著她的氣息,有著她安然的睡顏,那些冰冷的政務似乎也不再那么難以忍受。這棲凰宮,因她一顰一笑,一嗔一怒,才真正成了他冰冷帝王生涯中,唯一溫暖而真實的歸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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