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靜炎“病愈”臨朝的消息,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。然而,與外界預想的雷霆萬鈞不同,重返朝堂的皇帝,顯得異常……平靜。
他沒有立刻清算在他“病中”上躥下跳的官員,沒有急于推翻景太后一黨把持的某些決策,甚至對堆積如山的奏折,也只是按部就班地交由內閣先行票擬,他再行批紅。除了面色尚帶幾分病后的蒼白,以及眸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、更為沉靜的幽暗,他看起來與“病”前并無太大不同,甚至……似乎更添了幾分耐心。
這份異乎尋常的平靜,反而讓某些人心頭更加惴惴不安。暴風雨前的寧靜,往往最是壓抑。
但對于棲凰宮而,夏靜炎的“病愈”只意味著一件事——他終于不必再整日拘在榻上,可以稍微活動,而鳳戲陽,也終于能從寸步不離的照料中,稍稍喘口氣,盡管這口氣喘得依舊提心吊膽。
這日下了早朝,夏靜炎回到棲凰宮時,臉色比去時更白了幾分,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。他雖強撐著處理朝務,但重傷初愈的身體,終究是有些吃不消。
鳳戲陽正坐在窗邊的小幾前,對著一局殘棋凝神,手邊放著一碟剛出爐、還冒著熱氣的梅花酥。見他進來,她放下手中的棋子,起身迎上,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,指尖感受到他臂膀肌肉因強撐而微微緊繃。
“累了?”她聲音輕柔,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,“不是說了,若覺得乏了,便早些回來。”
夏靜炎順勢將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,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雅的淡香和殿內熟悉的“龍潛”冷息,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弛下來。他瞥了一眼那碟精致的點心,哼了一聲,語氣帶著點刻意的不屑:“又是這些甜膩膩的東西。”
話雖如此,他人卻被鳳戲陽扶著,徑直走到了小幾旁坐下,目光落在棋盤上,隨口問道:“這局還沒破?”
“快了。”鳳戲陽在他身側坐下,拈起一枚白子,落在棋盤一角,瞬間盤活了半邊僵局。“阿炎看看,這樣可好?”
夏靜炎凝神看了片刻,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和贊賞。這女人,棋力似乎又精進了。他執起黑子,沉吟半晌,才緩緩落下一子,封住了她剛剛打開的局面,嘴上卻道:“雕蟲小技。”
鳳戲陽也不惱,反而彎了彎唇角,又拈起一塊梅花酥,遞到他唇邊:“先吃點東西墊墊,太醫說了,你如今脾胃還弱,不能餓著。”
夏靜炎看著遞到嘴邊的點心,酥皮金黃,點綴著粉色的糖漬梅花瓣,賣相極佳。他皺了皺眉,像是極度不情愿,但最終還是微微低頭,就著她的手,小小地咬了一口。
酥脆的外皮在口中化開,內里是清甜不膩的豆沙餡,混合著梅花的微酸冷香,確實……尚能入口。
“還行。”他含糊地評價了一句,算是極高的贊譽了。
鳳戲陽眼底笑意更深,將剩下的大半塊自然無比地放入自已口中,細嚼慢咽。夏靜炎看著她這動作,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紅暈,別開視線,專注于棋盤,仿佛剛才那間接的親密接觸從未發生。
一盤棋下了近一個時辰,最終以夏靜炎微弱的優勢取勝。他放下棋子,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、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,雖未語,但那微微上揚的眉梢已然說明了一切。
“阿炎棋藝精湛,是我輸了。”鳳戲陽坦然認輸,開始收拾棋子。
夏靜炎心情頗佳,身體向后靠在軟枕上,看著窗外明媚的秋光,忽然道:“今日朝上,幾個老家伙又在拐彎抹角地說你‘獨占圣心’,勸朕雨露均沾。”
鳳戲陽收拾棋子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看他,神色平靜無波:“哦?那阿炎如何回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