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想法了?”他啜了口茶,問道,語氣里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。
“嗯。”鳳戲陽拿起手邊的朱砂筆,在其中一處位置最為關鍵、防守卻相對薄弱的倉庫點上重重一圈,“慕容家囤貨的幾個秘密據點,皇兄已經摸清了七七八八。他們想制造混亂,無非是那幾招:縱火、誣陷、或者挑起商賈爭斗。我們可以……幫他們一把,把水攪得更渾。”
她抬起眼,眸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,如同暗夜里的獵食者:“派人,偽裝成慕容家死士的打扮和手法,去燒了與莊相利益牽扯最深、也是跳得最歡的那幾家皇商倉庫。動作要快,要狠,痕跡要做得干凈利落,像是慕容家殺人滅口、清理門戶,防止事情敗露。”
夏靜炎瞬間明白了她的全部意圖。禍水東引,挑動慕容家和莊相內斗。莊相派系損失了真金白銀,必然不會善罷甘休,定會瘋狂反撲;慕容家被扣上黑鍋,百口莫辯,內部必生嫌隙,與莊相聯盟破裂。而他們,只需穩坐釣魚臺,坐山觀虎斗,甚至可以在雙方斗得兩敗俱傷、混亂不堪時,趁機安插自已的人手,或者拿到更多足以致命的把柄。
“夠狠。”他評價,語氣里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與贊同。他就喜歡她這股子對敵人趕盡殺絕、謀劃起來算無遺策的狠勁,這讓他感覺無比契合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鳳戲陽淡淡回敬,放下朱筆,仿佛剛才決定的不是一場足以掀起朝堂風浪的陰謀,只是布置了一盤棋。
夏靜炎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有些沙啞,卻透著一股暢快。他俯身,手臂撐在桌案兩側,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已和那張布滿標記的地圖之間,灼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畔。
“鳳戲陽,”他喚她名字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種奇異的、混合著濃烈占有欲和想要確認什么的意味,“你說,我們是不是天生就該是一對?”
都是滿手血腥,踏著尸骨前行;都是心機深沉,在陰謀中周旋;都在無邊黑暗中踽踽獨行了太久,然后,撞見了彼此這面映照出自身模樣的鏡子。
鳳戲陽沒有躲閃,反而側過頭,近距離地迎上他深邃的、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緊張的眼眸。她能聞到他身上清晰的“龍潛”香,也能感受到他胸腔內那顆并不平穩、跳動有力的心臟。
她抬起手,指尖輕輕拂過他束得一絲不茍的玄色衣領,那里不再有刻意營造的凌亂褶皺,只有屬于他的、嚴謹而偏執的整齊。
“陛下覺得是,”她語氣平穩,卻帶著一種篤定的、仿佛早已洞悉命運的縱容,“那便是。”
沒有羞澀,沒有閃躲,沒有故作姿態的推拒,只有直接的承認和對他這份偏執的全然接納。
夏靜炎眸色驟然轉深,像是被這句話徹底取悅,又像是被其中蘊含的、將他牢牢鎖定的意味燙到。他猛地低頭,吻上她的唇,不像上次在紫宸殿那般帶著懲罰性的粗暴掠奪,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、近乎啃咬的力度,仿佛要通過這種唇齒交纏的方式,再次確認她的存在,確認這份深入骨髓的扭曲羈絆。
鳳戲陽沒有抗拒,甚至在他強勢攻城略地時,微微啟唇,回應了一下。很輕,很克制,卻足以讓夏靜炎身體猛地一僵,隨即像是被點燃的野火,更深入地糾纏起來,帶著一種要將她徹底拆吃入腹、融進自已骨血般的狂熱。
一吻結束,兩人氣息都有些紊亂,在寂靜的殿內清晰可聞。夏靜炎額頭抵著她的,呼吸灼熱,眼底是未褪的猩紅和一種近乎瘋狂的、被滿足的占有欲。
“按你說的做。”他啞聲說,幾個字,為剛才那場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計劃拍了板。
“好。”鳳戲陽應著,氣息微促,抬手替他理了理剛才被她指尖無意間弄出的、極其細微的衣領褶皺。
動作自然,熟稔,仿佛這個動作早已融入日常,做過千百遍。
斷了一根不安分的線,織就一張更大、更密的網。他們在這充斥著權力、陰謀與血腥的泥沼中,相互試探,相互利用,卻又不可控制地越纏越緊,如同共生。
他是她的瘋批帝王,敏感多疑,偏執暴戾,卻將僅有的信任與溫度予她。
她是他的鎮定皇后,清醒算計,狠辣果決,卻包容他的所有不安與瘋狂。
他們是彼此最鋒利的刀,最堅固的盾,是黑暗中唯一的共犯,也是這冰冷世間,唯一能抓住的、帶著彼此體溫與心跳的浮木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