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。
夜梟的人手腳干凈利落,偽裝得天衣無縫。三處與莊相在錦繡利益鏈條密切相關的皇商倉庫在同一夜燃起大火,火勢兇猛,損失慘重。現場留下的“證據”精準地指向了慕容家——幾枚刻意遺落的、帶有慕容家暗衛標記的飛鏢,一段被“匆忙”間扯下的、產自夙砂特定地域的布料纖維。
消息通過各種渠道傳入宮中時,夏靜炎正在棲凰宮用早膳。他聽著夜梟首領的低聲稟報,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是執箸的手微微頓了一下,夾起一塊水晶糕,放到了鳳戲陽面前的碟子里。
“嘗嘗,新來的御廚做的,沒那么多甜膩花哨。”他語氣平淡,仿佛剛才聽到的不是一場由他親手導演的、足以讓前朝震蕩的火災,而只是今日的菜單。
鳳戲陽看著碟中那塊晶瑩剔透的糕點,又抬眸看向他。他今日穿著墨色常服,長發未束,隨意披散著,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儀,多了幾分慵懶的邪氣。只是那眼底深處,一閃而過的、如同野獸捕獵成功般的興奮光芒,泄露了他真實的情緒。
她拿起銀箸,輕輕夾起那塊糕點,咬了一小口。口感清甜軟糯,確實不錯。“味道很好。”她評價道。
夏靜炎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,又給她舀了一小碗熬得濃稠的碧粳米粥。“多吃點。”他命令道,帶著他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關心方式,“瘦了抱著硌手。”
這話說得既嫌棄又親昵,鳳戲陽瞥了他一眼,沒接話,低頭小口喝粥。早膳在一種詭異的和諧氛圍中結束。
宮人撤下碗碟后,夏靜炎并未立刻離開去處理朝政,反而踱步到窗邊,看著外面漸漸亮起的天光。
“消息此刻,應該已經傳到夙砂了。”他背對著她,聲音里帶著一絲愉悅的嘲諷,“不知道那邊在夙砂朝堂上,會不會氣得跳腳?”他指的自然是夙砂的莊相,莊皇后的父親。
鳳戲陽走到他身側,與他并肩而立。“跳得越高,摔得越重。”她語氣淡然,“他在夙砂跳得再厲害,手也伸不過來直接干預錦繡朝政。無非是通過他在錦繡經營的勢力,或向夙砂朝廷施壓,通過外交途徑表達‘關切’。陛下只需靜觀其變,等他們互相撕咬、陣腳自亂時,再出面收拾殘局,施以‘恩德’,穩定邊市,清除蛀蟲。”
她總能精準地預判各方的反應,并規劃出最有利的路徑。夏靜炎轉過身,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冷靜分析的模樣,心頭那股躁動又隱隱升起。他喜歡她這副運籌帷幄的樣子,喜歡她與他同樣冷酷清醒的頭腦。他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不輕不重,帶著審視的意味。
“鳳戲陽,有時候朕真想知道,你這腦子里,除了這些算計,還裝了些什么?”
鳳戲陽任由他捏著,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,方便他動作,眼神里卻帶著一絲挑釁:“陛下希望臣妾腦子里裝些什么?風花雪月?還是……對陛下您至死不渝的癡戀?”
她的話帶著刺,卻又奇異地撓在夏靜炎心尖最癢的地方。他討厭虛情假意,可若是從她嘴里說出來,哪怕是帶著諷刺,他也……受用。
“朕不需要那些沒用的東西。”他松開手,轉而用手指拂過她的臉頰,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狎昵的親昵,“朕只要你在這里,”他的指尖點了點她的太陽穴,“和這里,”又滑到她的心口,隔著衣料,能感受到其下平穩的心跳,“都屬于朕。”
他的話語偏執而霸道,帶著濃烈的占有欲。鳳戲陽能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熱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他在不安,即使計劃順利,即使她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,他內心深處那份源于童年創傷和景太后長期打壓的不安全感,依舊如影隨形。
她沒有推開他,反而抬手,覆上了他停留在自已心口的手背。她的手微涼,與他滾燙的皮膚形成對比。
“它們早就是了。”她說,聲音不高,卻異常清晰,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,“從臣妾選擇踏入錦繡,選擇陛下的那一刻起,就是了。”
這不是情話,卻比任何情話都更讓夏靜炎心悸。他猛地收攏手臂,將她緊緊抱在懷里,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。他把臉埋在她頸間,貪婪地呼吸著屬于她的、混合著“龍潛”冷香的氣息。
“記住你的話。”他悶聲說,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和狠絕,“若是敢忘,朕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