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,燭火不安地跳躍著,在夏靜炎染著醉意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。他向前那兩步,拉近了距離,濃烈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獨特的凜冽氣息,強勢地籠罩住鳳戲陽。
“算計?”鳳戲陽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,但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,甚至還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委屈,她微微后退,脊背抵上了冰冷的桌沿,退無可退,“陛下……臣妾身處深宮,耳目閉塞,連棲凰宮都難出一步,如何能算計邊境之事?臣妾那日……那日只是真的被噩夢驚著了,胡亂語罷了……”
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,眼眶微微泛紅,像是隨時會落下淚來。這副情態,配上她日益清減的身姿,足以讓任何不知情的人生出憐惜。
夏靜炎死死盯著她,那雙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著混沌的情緒——懷疑,審視,還有一絲被酒精放大、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,對她這副脆弱模樣的煩躁與……一絲莫名的揪緊。他厭惡欺騙,厭惡算計,更厭惡這種仿佛脫離掌控的感覺。
“胡亂語?”他嗤笑一聲,又逼近一步,幾乎與她鼻尖相抵,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面頰,“你這張嘴里,到底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?”他的目光從她濕潤的眼角,滑落到她微微顫抖、缺乏血色的唇瓣上,停留了片刻。
那目光太過直接,帶著一種赤裸裸的侵略性,讓鳳戲陽袖中的手悄然握緊,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。她強迫自已不要移開視線,反而微微仰起臉,拉近了那危險的距離,眼中水光瀲滟,語氣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倔強:
“陛下若不信,臣妾也無話可說。臣妾的命是陛下留下的,陛下若覺得臣妾礙眼,或覺得臣妾包藏禍心,隨時可以取走。”她說著,甚至主動將纖細脆弱的脖頸微微仰起,露出一段白皙的肌膚,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,仿佛在邀請他親手扼斷。
這是一種極致的挑釁,也是一種孤注一擲的試探。
夏靜炎的呼吸似乎滯了一瞬。他看著她仰起的脖頸,那線條優美又脆弱,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裂。一種尖銳的、陌生的刺痛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,比酒勁更烈,讓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猛地伸出手,卻不是扼向她的脖頸,而是一把攥住了她剛才抵在桌沿、緊握成拳的手!
他的手掌寬大,灼熱,因為醉酒而力道有些失控,將她微涼的手指緊緊包裹,甚至捏得她骨節生疼。
鳳戲陽渾身一顫,下意識地想掙脫,卻被他更用力地握住。
“死?”夏靜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帶著一種壓抑的暴戾和一絲連他自已都未解的混亂,“你想得倒美!朕還沒弄明白你,還沒……還沒玩夠,你憑什么死?”
他的邏輯混亂,辭粗暴,但攥著她手的力道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,仿佛要將她牢牢釘在原地,釘在他的視線里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心跳。他身上濃烈的酒氣熏得她有些頭暈,但那握住她手的灼熱溫度,卻奇異地驅散了一些她心底的寒意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自已都未察覺的微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