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戲陽依上前,垂首站立。
景太后打量著她,目光比上次更加銳利,仿佛帶著實質的重量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“哀家聽說,你前幾日病了,還受了些驚嚇?”
“回娘娘,只是偶感風寒,已經無礙了。勞娘娘掛心。”鳳戲陽低聲回答。
“是嗎?”景太后輕輕撥動手中的佛珠,“哀家還聽說,你似乎對邊境的動靜,格外敏感?”
來了。鳳戲陽心頭一緊,知道這才是重點。她抬起頭,眼中適時地涌上些許淚光,帶著委屈和后怕:“娘娘明鑒……臣妾……臣妾只是想起了在夙砂時的一些事。那時邊境不穩,時有戰亂,臣妾的……一位摯友,便是死于亂軍之中。所以一聽到類似的風吹草動,便忍不住心生恐懼……”她說著,聲音哽咽,低下頭用帕子拭了拭眼角。
她半真半假地編造了一個故事,將一個“因戰亂失去摯友而留下心理陰影”的柔弱形象塑造得淋漓盡致。
景太后靜靜地看著她表演,半晌沒有說話。殿內只剩下佛珠碰撞的輕微聲響和沉水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許久,景太后才緩緩開口,語氣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,“倒是可憐見的。不過你要記住,這里是錦繡,不是夙砂。錦繡國力強盛,邊境安穩,那些打打殺殺的事,離你還遠得很。”
“是,臣妾明白了。”鳳戲陽乖巧應道。
“嗯。”景太后點了點頭,似乎失去了繼續問話的興趣,“你好生養著吧,缺什么短什么,就跟李總管說。退下吧。”
“臣妾告退。”鳳戲陽行禮,恭敬地退出了慈寧宮。
走出慈寧宮,被微涼的雨絲一激,鳳戲陽才發覺自已的手心全是冷汗。景太后這座大山,比想象中更難應付。她剛才那番說辭,或許能暫時蒙混過關,但絕騙不了這只老謀深算的狐貍太久。
她必須加快速度了。
回到棲凰宮,夜色已深。她坐在燈下,鋪開一張小小的素箋,研墨提筆。她沒有寫任何實質內容,只是用鳳隨歌教她的、只有他們兄妹二人才懂的密寫方法,在紙上留下了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、關于宮中見聞和“思鄉之情”的暗語。重點是提到了“百合安神效果不佳,夜難安枕”,以及“聽聞舊友可能北上,心中憂慮”。
這封信,她會想辦法通過特殊渠道送回夙砂,交給鳳隨歌。皇兄看到“百合”(暗指白合,與慕容諧音)和“舊友北上”(暗指慕容曜與錦繡接觸),自然明白她的意思,也會知道她在宮中的處境。
她剛將密信小心收好,就聽到殿外傳來一陣熟悉的、帶著酒意的腳步聲。
夏靜炎又來了。
他這次似乎醉得更厲害,連腳步都有些虛浮,玄色的龍袍襟口微敞,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。他徑直闖入殿內,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和夜雨的濕寒。
他沒有像上次那樣靠近,而是隔著一段距離,倚在門框上,幽深的目光落在鳳戲陽身上,帶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審視和……一絲難以喻的煩躁。
“鳳戲陽,”他開口,聲音因醉酒而更加沙啞低沉,“你到底……還知道些什么?”
鳳戲陽心中猛地一跳。他查到了?這么快?
她穩住心神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畏懼:“陛下……此何意?臣妾不明白……”
夏靜炎盯著她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里帶著自嘲和某種壓抑的情緒:“邊境……慕容家……夏靜石……你一句‘心驚’,倒是提醒了朕。”他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兩步,目光如鉤,“你說,是巧合,還是你……算計好的?嗯?”
殿內的空氣瞬間緊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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