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這個世界上能記住她的人太少太少了。”小野青子說，“被遺忘的人，才是真正的死了吧？連存在過這個世界的痕跡都沒有留下，她來過了，但和沒來一樣。”

老和尚雙手合十：“南無阿彌陀佛。”

“本愿寺寺派出來的和尚啊。”小野青子現在稱得上是見多識廣，立刻聽出了這平聲緩念的調子的來源，“那對你說這些也無用了，你們不信紅塵。”

這是五會念佛法的念調，是唐時期的五會法師留下的，最初第一會平聲念，引聲唱六字名號“南無阿彌陀佛”，次第而高聲急念，加速至第五會，更加高聲，唯速念阿彌陀佛四字。現在只有凈土真宗本愿寺寺派和受此派影響的和尚，還頑固地使用著這種念調，他們只相信生來空空死后空空，是少見的真和尚相對多一點點的派別。

“被人遺忘，或許意味著了無牽掛，下一世輕松許多。”老和尚說。

“是嗎，可是對這一世的人來說，這個人簡直可悲又可笑。”小野青子說，她聚攏了周圍的一些櫻花花瓣，灑在麻原美里的墓前，“不過對于她來說，遺忘一切或許才能得到解脫，人生太苦了，苦到你的佛也救不了她。”

老僧沒有生怒，而是再度平上聲緩念：“南無阿彌陀佛。”

“沒意思，走了。”小野青子搖搖頭，她并不和麻原美里的墓碑做什么告別，而是直接拔腿向外走去，從始至終她停留的時間都不足五分鐘，不像是來看望朋友，更像是不小心走到了這里。明明在面對瑪麗小姐時她還有點趕時間的緊迫，但是此刻她卻一點也不想停留。

走到寺門口的時候小野青子突然停下了腳步，她轉過頭，問道：“老和尚，如果有一天，你的佛讓你去死你會怎么辦。”

老和尚處變不驚，他并未如小野青子所想閉口不或是呵斥她的不敬，而是再度口誦佛號，然后說：“心中有佛，方可成佛。如果不為救蒼生，也無善意之念，那么出此者，便不會是佛。”

“那他如果要你為救蒼生而去死呢？”

“那老衲死得其所。”

小野青子沉默了幾秒，嘆了口氣，“你還真是個和尚。”

她說完轉身就走，不再去聽身后更加快速的佛號，櫻花在她的身后飄落，最后睡在冰冷的石碑頂上，寂靜無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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