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珣、崔環兄弟“失蹤”的陰云尚未散去,一則以更為刁鉆惡毒的風聲,如附骨之蛆,悄無聲息地滲入了神京的茶樓酒肆、街談巷議之中。
起初,只是幾個模糊的音節在賭坊的后巷、漕工歇腳的棚屋間流傳:
“聽說了么,那兩位崔少爺,怕是沒被綁,是自己跑的……”
“跑?往哪兒跑?”
說話的人壓低了嗓子,眼神卻瞟向北方:“北邊,草原。說是家里早鋪好了路,過去就能享福,當人上人!”
很快,流如滴入清水中的墨,迅速暈染、變形、豐富,變得有鼻子有眼。
“聽說了嗎?崔家這是缺德事做多了,祖宗不佑,遭了天譴!”
“我看不像天災,倒像人禍。怕是得罪了哪路煞星,或是……上面要動崔家了?”說話者指了指皇城方向。
“嘖嘖嘖,崔家猖獗,北邊那位‘閻王’,怕是真的派索命鬼進京了……崔家這次,踢到鐵板了。”
“崔家,還有他們那一伙子官兒,暗地里一直跟草原上的韃子做生意!做的可不是皮毛馬匹,是‘人’的買賣!”
“他們把中原活不下去的百姓,甚至從別處擄來的人,成批地賣過邊關,賣給女真人當奴隸!”
“那個先前犯了事跑了的董襲,知道吧?人家入了狼戎,在草原部落里混得風生水起,都當上大官了,就是崔家給牽的線!”
“還有更早失蹤的那個崔文遠,哪兒是死了?分明是事情快捂不住,搶先一步跑到草原受庇護去了,真真是狼心狗肺,數典忘祖!”
這流最可怕之處在于,它完美地“解釋”了崔家近來的厄運
——不是天災,不是巧合,而是叛國者應得的反噬與清算。
……
“香來居”后院。
石雄聽著手下匯報各條“線”的收尾情況,面無表情。
“李嵩、崔建、崔元,主要目標已清除。崔家小輩的教訓也給了。”他擦拭著一把無鞘的黑色短刃,刀刃在燈下泛著幽光,
“傳令各隊,暫時潛伏,靜觀其變。
主上要的,就是讓他們活在猜疑和恐懼里。”
他抬眼,目光穿過窗戶,仿佛望向那座恢宏又腐朽的皇城:
“讓所有人都知道,動了我們的人,哪怕你躲在九重宮闕之下,該付的代價,一分也少不了。”
北疆的寒風,已化為最精準的刀刃,在這座帝國最繁華的都城陰影里,無聲地割開了權力的咽喉。
崔家深宅,密室。
老太傅崔琰看著案頭匯總的、充滿“意外”和“巧合”的噩耗報告,枯瘦的手捏得指節發白,渾濁的老眼布滿血絲。
沒有直接證據,但所有的“意外”都指向一個結果——精準的清除。
那些失蹤的工匠、仆役、賭徒、妾室親戚……
每一個斷掉的線索,都透著同一種冷酷而專業的味道。
他想起了他那個在幽州“杳無音信”的侄兒崔文遠……
“秦……猛!”崔琰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,聲音嘶啞如同惡鬼,“好狠的手段,好毒的心腸!這已非邊將所為,這是不死不休的血腥復仇!”
他猛地將案上名貴硯臺掃落在地,碎片四濺。“查!動用一切力量,給我挖出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。
還有,給宮里遞話,給所有我們的人遞話!此仇不報,我崔琰誓不為人!”
然而,恐懼的種子已經種下。往日里氣焰囂張的崔黨官員,如今上朝都恨不得多帶護衛,飲食起居疑神疑鬼,彼此間也因猜忌而疏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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