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爾雅連忙叩首:“臣婦多謝太后娘娘恩典。”
她雖應下,心中卻不曾有多大的喜悅,一月之久,變數太大,她不怕在徐氏手下受什么磋磨,只怕思舟真的會被陳明安帶走。
可她不能在太后面前多。
太后微微頷首,對她的識趣很是滿意,并未再說話,而是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,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色。
她抬眼看向垂首立在下方的宋爾雅,目光在她沉靜的面容上停留片刻。
這女子,雖出身鄉野,卻有一手難得的醫術,心思也夠通透。
倘若不是姓宋,留在自己身邊,也是好的。
她再開口的時候,聲音里已然染上了倦意:“哀家用了你上回說的方子,頭風的確是舒緩了不少,夜間也能安睡,只是偶爾還會隱隱作痛,你既懂此道,再上前來,替哀家仔細瞧瞧。”
宋爾雅心領神會。
太后此刻讓她看診,絕非僅僅是頭疼那么簡單。
她壓下心頭雜念,上前幾步,在太后示意下,于一旁的繡墩上側身坐下。
她并未貿然觸碰鳳體,細細打量一番,才輕聲道:“請娘娘準許臣婦為您切脈。”
太后伸出保養得宜的手,擱在引枕上。
宋爾雅指尖微涼,輕輕搭上太后的腕脈。
片刻后,她收回手,又仔細看了看太后的舌苔,這才溫聲道:“娘娘的脈象較之上回平穩了些,但略有弦緊之象,似是思慮過度,肝氣有些郁結,加之殿內暖熱,內外交感,故而引動了風邪,枕藥方子仍可繼續用,只是臣婦再為娘娘添一劑茶飲方子,平日用以代茶,或能更好地舒緩肝郁,平熄風陽。”
“哦?是何方子?”太后似乎有了些興趣。
“取菊花三錢、炒決明子兩錢、薄荷葉一錢,少許冰糖,用滾水沖泡,每日飲用一兩次即可。”宋爾雅道。
太后聽著,微微頷首:“就依你所,哀家會讓人試著飲用。”
“謝娘娘信任。”宋爾雅起身行禮。
太后擺擺手:“今日便到這里,你去吧,記住哀家的話,安生度過這一個月。”
“是,臣婦謹記。”宋爾雅再次行禮,這才真正退出了偏殿。
外頭寒風四起,卷著殘雪撲打在宋爾雅臉上,冰冷刺骨。
她攏了攏衣襟,正準備快步走向太極殿,卻在回廊的拐角處,猛地撞見一個絕不想在此刻見到的人。
宋爾雅心頭一跳,連忙垂下眼睫,屈膝行禮:“臣婦參見陛下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良久,周宴珩才開口,聲音聽不出情緒,“你剛從母后處出來?”
“是,太后娘娘鳳體略有不適,召臣婦詢問了幾句舊日方子的事。”宋爾雅站起身,依舊垂著眼,回答得滴水不漏,將和離之事完全掩下。
周宴珩的臉色瞬間染成了幾分不滿。
他想著,宋爾雅既然已經知曉了自己在陳家安排了人手,索性趁今日將話給挑明了,倘若她有什么需要幫襯的,自己也好出手相助。
如今看來,宋爾雅根本就是刻意疏離。
他的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怒火來,下意識往前逼近一步,聲音冷冷的:“哦?朕有些忘了,宋氏,你當日是為何要離開小河村?就連養父慘死都不曾回去?難道是攀上了什么榮華富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