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術環顧四周,發現許多普通人已經跪在山道兩側,手持香火,口中念念有詞,臉上卻是一片茫然——他們看不見神廟,聽不清聲音,甚至連身邊的同伴都變得模糊不清,五感被剝離的恐懼讓不少人跪地不起。
不過到了這里,就已經不是陳術應該去幫的了。
求神拜佛,所講的還是心誠緣法。
若是心不誠,緣不夠,就算是陳術把他們全部帶到神廟里面,也無法給他提供多少香火,只是徒增煩惱罷了。
同樣的道理,只要心誠,緣法到了,就算是普通人踏入其中,也能夠安然無恙的抵達彼岸。
“正神復蘇也有日子了,此地的規則濃度,已經超出之前不少。”
千里行運轉目力,試圖看穿迷霧,但目光投入其中,卻仿佛被無數混亂的光影和聲音碎片攪散,讓他眉頭緊鎖,甚至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:“我的遠目在這里受到了極強的干擾,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色塊和不斷變幻的虛影,根本無法定位神廟的具體方位。”
周圍其他勢力的隊伍也陸續抵達霧區邊緣,反應大同小異。有的嘗試以蠻力驅散霧氣,但靈念攻擊如同泥牛入海;有的祭出防護類神器或請出擅長守護的神靈虛影,小心翼翼地向內探入。
“哼,裝神弄鬼!”
有新界學宮的學員冷哼,周身泛起金屬光澤,竟是要以強化后的肉身硬闖。
“是新界學宮的熊毅,也是一位靈神師!”
“他所修行神道是金屬一道,實力很強,怎么連他也來這五官神廟了?”
“感知系和他八竿子都打不著吧?”
“如果沒有感知系天賦的話,就算是來也是白來。”
“誰知道呢?”
“正神復蘇,可能就是來湊湊熱鬧吧?”
在眾人的低聲議論之中,熊毅大踏步直接進入迷霧之中。
但他剛踏入霧中數米,動作便陡然變得僵硬而怪異,仿佛在同時向前走、向后退、向左轉、向右看,五官扭曲,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,被同伴急忙拖了回來,癱倒在地,眼神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恢復清明,心有余悸。
見到此景,不少人面上都是露出了驚奇之色。
畢竟之前已經有不少人踏入迷霧,但也都沒有他這么大的反應,幾乎就像是被驅逐了一般。
“蠢貨一個。”
包動聽嗤笑一聲開口道:“其對正神沒有一絲一毫的敬畏之心,自然是會被這片迷霧有所感知,所遭到的壓迫自然要遠遠超過其他人。”
“這應該就是接近神廟之前的最后一道考核了。”姜櫻櫻開口說道,眼底泛光:“通過之后,便是能夠見到神廟。”
“咱們抓緊時間進去吧。”
千里行開口說道:“進入這迷霧之后,大家可能會被分散開,那咱們便在神廟處見吧。”
眾人都是輕輕點頭。
沒做太多猶豫,轉眼之間便是各顯神通,踏入迷霧之內。
陳術是最后踏入的。
對于其他人而混亂不堪、充滿攻擊性的五感規則,在觸及陳術周身三尺范圍時,竟如同臣民見到君王,自然而然地平息、理順、甚至……歡呼雀躍!
以陳術為中心,一個直徑約三米的“清晰領域”豁然展開。
在這個領域內,霧氣變得稀薄透明,混亂的聲音化為有序的背景低語,扭曲的光影恢復成本來的山林面貌,所有異常的氣味和觸感也消失無蹤。
似乎是在歡迎著陳術的到來。
只是身在迷霧之內,卻是沒有人能夠注意到。
而在另外一邊。
“咦?”
千里行抬腳,鞋底踏入那翻涌的乳白色迷霧之中,預期的遲滯與隔絕并未傳來,他身形只是微不可察地一頓,嘴角卻已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帶著明顯訝異的輕咦。
這迷霧之中的規則,對他的壓制極低!
他外放六識。
沒有!一絲一毫的混亂都沒有!
視覺雖被白霧遮擋,但所見霧氣的流動軌跡清晰而正常,并無扭曲光影的幻陣痕跡,聽覺依舊保持著入霧前的方向和距離感,分毫不差,嗅覺、觸覺乃至最依賴的靈力感知,都如同在晴朗的平地上一般,運轉自如,敏銳依舊。
凝神內視。
千里行嘴巴微張,在他神祠之中,之前同陳術那請來的“遠目之神”,其上印記正在閃爍著微光,釋放出一種威嚴之氣。
“這……?”
“我已經請到了?!”
……
千里行的驚訝暫且不說。
陳術自然是能夠感知到神廟的存在,不過倒是也沒有直接前往,只是尋了距離出口處的角落,從肥貓那里取出幾枚果子,饒有興致的感受起這片迷霧來。
這迷霧也算是權柄的顯化,早點接觸到對他也有好處。
時間流逝。
其余幾人也逐漸接近到了出口。
行了一個時辰,前方的霧氣忽然開始流動、旋轉,形成一個模糊的漩渦狀門戶。
門戶之后,隱約可見一片相對開闊的山坳,以及山坳中央,一座古老而破敗的建筑輪廓。
“到了!五官通識真君廟!”有人激動地喊了出來,聲音在壓抑的霧氣中傳出不遠就變得微弱。
人群一陣騷動,疲憊的臉上露出興奮之色,加快腳步向那門戶涌去。
陳術也起身隨之一同前去。
一座雖然殘破,卻正在自我修復的古廟呈現在眾人眼前。
青苔爬滿了斑駁的墻壁,瓦片殘損,門扉半朽,但就在這破敗之中,卻有一種難以喻的、寧靜而威嚴的氣息彌漫開來。
廟不大,僅有一間主殿。
殿中央,正是那座與陳術有五分相似的石雕神像,與最初時相比,神像表面的裂紋已經愈合了大半,神韻初顯,尤其是那雙眼睛,即便緊閉,也隱隱有輝光流轉,仿佛隨時會睜開,洞穿一切虛妄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神像前的那座小小石香爐——此刻,香爐內插滿了香燭,裊裊青煙繚繞上升,卻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道淡淡的金色紋路,緩緩融入神像之中。
靈覺敏銳者能隱約感知的淡金色光暈。
那是香火愿力在顯化!
廟前小小的空地上,已經聚集了不少先到者。
涇渭分明地分成幾個圈子。
有衣著華貴、氣息沉凝的世家隊伍,其中赫然有風家、雷家等熟悉面孔,也有其他未曾見過的世家徽記,甚至能看到幾個氣質明顯不同于現世神師、衣著風格帶著新界特色的團體,應該就是所謂新界十二世家的人了,藥家的人大概也混在其中,只是暫時未見動靜。
有來自各方勢力、獨行或小團隊的神師,其中不乏氣息強悍之輩,靈神榜前列的學員也到了不少。
神庭的三人——何慕、王早、蘇瀾,站在一個相對獨立的位置,并未與任何圈子靠得太近。
王早的機械義眼正緩緩轉動,似乎在掃描記錄著現場所有人。
蘇瀾抱著手臂,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廟門,指尖無意識地在斷流劍柄上輕輕敲擊。
何慕則閉目養神,手中的《公約簡》散發著微光。
而在最外圍,還有不少沖破阻礙、終于抵達的普通人和低階游神師,他們臉上帶著激動與虔誠,卻又不敢靠前,只是遠遠地望著廟宇,默默祈禱。
陳術一行人的到來,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尤其是陳術,經過山腳那一戰,他現在可以說是全場焦點之一,各種意味不明的視線在他身上掃過。
陳術恍若未覺,他的心神,已經完全被那座破敗廟宇所吸引。
一種奇妙的、血脈相連般的呼喚,從廟宇深處傳來。
那是他的神廟,是他的神位根基所在。
他能感覺到,神祠之中,那尊屬于“五官通識真君”的神像,正在微微震顫,與他產生著強烈的共鳴。
沉寂多年的香火愿力,正在重新激活這座神廟,似是在等待靈魂的抵達。
只要他踏入廟中,以真身接觸神像,便能徹底穩固這復蘇的進程,真正將這座神廟、這份神職權柄,完全納入自己的掌控。
陳術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神像,又落在那些正在上香的人身上。
他能“看見”每一縷香火中蘊含的愿力:有祈求病愈的,有渴望感知強化的,也有單純敬拜的……這些愿力如同細流,匯入神祠,滋養著神火。
而周河正站在神像一側,身著樸素衣袍,神色肅穆,顯然在維護秩序。
他的氣息比之前強大了許多,雙目開闔間隱有神光,顯然是實力又有所精進。
雖只是游神師,但是身為五官正神所契約的“第一位”使徒,再加上又是周家之人,他在此次復蘇之中,地位也是頗高。
但與此同時,陳術也清晰地感知到。
廟宇周圍,甚至廟宇內部,潛伏著不止一股陰冷邪惡的氣息。
那些邪祟沒有完全消失,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潛伏。
而在更深處,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……血腥味。
那是百葬神國的氣息。
陰九人背后的勢力,果然也來了。
就在這時,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,打破了山坳中的寂靜:
“諸位,既然都到齊了,那便商議一下,該如何參拜正神吧。”
說話的是茍家的中年陰神師,他面帶微笑,目光掃過全場。
神廟。
終于到了。
…………
從重慶回來了。
好吃好喝好累……
天天都像是在爬山。
七千字大章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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